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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罪臣身負叛國重罪,是敵軍將領。您這些天對罪臣的關懷,有違您身為大殷君王的德行了。”
元無瑾仍是不言,把臉往我心口處埋。好像他把眼睛捂住耳朵堵住,就不會再聽見討厭的話。
我撫弄他鬢邊的柔發,緩緩地講:“除卻叛國之罪十惡不赦,臣功高震主,已是老生常談。如今,臣還多了一條必不能活的緣由。大殷此次驟然接受這么多降卒,和之前鐵血手段對比,投降如同兒戲般輕輕放下。臣是投降的主將,他們嘩變最大的隱患,只有殺了臣,震懾列國,大殷的威望才能得以聲張,大殷這次應對合縱,才算是真正的勝利。”
元無瑾已深深鉆進我衣間,將云被一掩,不露出腦袋,少頃后呼吸細微輕響,裝作完全睡熟,什么都聽不到。
我無奈,不再多言。給他將被子漏多一些縫,讓他不至悶住,便攬著他睡了。
清晨醒時,元無瑾并不在我身邊,被中一片空茫。
我希望他是想通了,不打算再與我糾纏,但我也曉得,這幾乎不可能。大概是又有什么急報,需要趕緊出門去看。
我便兀自起身,整理衣被。后脊的疼痛已緩解很多,太醫十幾天的藥下去,真是立竿見影,這舊傷想必當初是可以根治的。但也沒有必要再想。
兩刻鐘后,元無瑾回來,手里捏著一張帛書。他踏進的每一步都有些抖,眸色驚駭,似乎是,剛看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東西。
我坐在榻上笑問:“還是大臣們勸王上,盡快決斷臣的罪行,對嗎?”
元無瑾往前走的步子跌了一下,又自己站住,一直蹣跚地行到我面前,才停。
我道:“罪臣始終在等王上定罪,是為順理成章,死得其所。但若王上實在下不去手,罪臣也可以自己來。只是那樣,就不太符合大殷對叛將的處置,效果沒那么好了。”
元無瑾卻問:“阿珉,當初救你離開的……到底是誰?是衛國嗎?”
第82章 已絕
我一怔。
我掃了眼他手中的帛書,具體內容雖看不清,但能瞧見抬頭,寫的越使某某急呈殷王。
元無瑾道:“當初阿珉走后,我在阿珉府中找出了一封信,是他國邀你為官的信。那信,阿珉珍視無比,劃去了具體國家,擱于枕下保存。后來阿珉入衛為上卿,我,乃至天下人都以為,是衛國將你救走了,所以你才做了衛臣。”
他指尖顫著,將帛書提到我面前:“可如今,越國使臣說,救走阿珉的是他們,根本不是衛國。證據就是字跡,那信字跡與越國使臣的一位門客一模一樣。他們希望能幫你脫罪,告訴我,阿珉是……隨越臣入越途中,被衛國所截,才不得不事衛。”
說到這,元無瑾已哽得講不清話:“阿珉,你……你看看,這是真的嗎?”
我落下心神,嘆息回答:“是。”
他喃喃道:“你是被迫留在衛國,為了活命,才與衛王虛以逶迤。既然被迫,就不存在報恩,只是被衛王挾持了……而已?”
我繼續應答:“是。”
元無瑾撲在我面前,抓緊我的肩膀,慌亂地思索著:“還有,你參與合縱期間,雖然領兵,但沒有建樹。你是戰神,帶大殷之軍未曾有一次敗績,帶衛軍卻始終無功,以至于衛王沒過多久就讓把合縱長的位置交給代國的將領,讓你聽代國指揮行事。因此你其實、其實根本……”
我依然平靜地回答他:“是的,王上。罪臣本想往越,然被衛所截,別無選擇,只能留衛為間。衛王厭惡安陵君,我想,若以我的名望助衛王排擠走安陵君,那列國合縱就再難成型了。”
元無瑾滯愣住了,他捏我肩膀的手指松了一陣,又重新攥緊,幾乎喜極而泣:“對……對呀,是這樣,好像真的是這樣!安陵君跑了,一下子列國之間關系零散許多,大殷這次方能得此大勝!”
他重重推了一下我,狀似惱怒,卻笑起來:“阿珉,你氣死我了,你做間者怎么不跟我說呢?你早說呀!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
我垂目道:“正因危險,才不能敗露。罪臣衛國府中盡是眼線,罪臣必須在任何人面前,都偽裝到底。”
他聲音那么抖,好像怕說重,會把我說散:“我,我一直都以為,阿珉是因賜劍,生我的氣,才不要我,還要投奔敵國來報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