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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貍不說。
包著被子,一個字也肯不說。
她只哭求著文曦不要告訴任何人。
那時李浦升的體檢結果有異,被安置在醫院里,腫瘤切片送去做活檢,家人也不能再鬧大事情讓他不能安寧。
文曦想,在譚家不論發生了什么對一個小女孩的臉面都不好看的。
只要李貍自己沒事,那都不重要了。
她跟李舟渡通了氣,決定要把這件事私下爛在肚子里,跟誰都不許提。包括李貍的爸爸媽媽。
但譚謖那邊并沒有選擇隱瞞,他撥打了急救電話將譚移送進了醫院,然后把發生所有的事原原本本全部告訴了爺爺。
譚誨明盤算犧牲掉譚從胥、保住譚移的婚事預想的可能性被徹底擊碎。
譚謖有了隨時可以毀掉這樁婚事的把柄,像毀掉譚移的父親一樣。他不可能對他們父子抱有任何仁慈的。
不久后,譚誨明主動到訪醫院,他對病床上的李浦升說,譚移天資不高,幼稚沖動,不是小貓兒的良配。
之前的事也是兩家玩笑,不如就這樣算了吧。
李浦升只知道他公司里最近發生巨大的變動,譚從胥大概率要被追究刑事責任,有這樣的一位父親,譚移確實已經不合適再做李家的女婿了。
李浦升說好。
長輩間體面地點到為止。后來李貍被家里送去了新加坡,譚移被送去了香港,自此他們都再沒有見過譚誨明。
那個男孩拿著大筆的錢去了香港,曾經傲慢的、不可一世的譚家小少爺,現在也是要追著一些自己看不上的小公司和粗鄙油膩的二代們,貼上自己的熱臉。
他終于在外處處碰壁后意識到,真正貴重的并不是他手里超額的財富,而是s市的“譚”這個姓氏,是來自譚誨明的疼愛和庇護。
他跟李貍廝混太久,誤以為自己也跟她一樣有捅破天也不怕的資本。
但其實,他只是一個譚誨明預備著幾同于入贅的孫子。
最終又被自己的爺爺,親手廢掉了他的價值。
幾年后,李貍通過墨石偷偷混進言契,剪頭發逼著譚謖收下他,為誰而來不言而喻。
那天午飯的最后,呂岱說了一句:“李家小姑娘挺重情義。譚移這樣還不離不棄,他年紀小,但這方面還是比你幸運。”
是。
看她奔向譚移的姿態多堅決。
李貍坐上譚移的車,隨他回到公寓。
兩人一如往常在樓下的商超買了水果和食物,譚移給她做飯,李貍在旁邊抱著粟米玩。
吃完晚飯,用投影播著香港老電影,他們窩在沙發里接吻,粟米蹦到沙發上窩到李貍的膝上,撒嬌討她的摸摸。
粟米是譚移來香港的第一年,李貍買給他作伴的,她當時玩笑說:“見貓如見我,你敢胡搞試試看!”
那時的譚移精神不佳,但還是提氣,笑說:“我怎么敢?”
生活的驟變在他的身心烙下印記,他在一點點蛻變成從前也不可想象的人。
那些不可一世的驕傲和自尊突然就變得很不值錢,但又往往會在某個照鏡子的瞬間,突然跳出來瘋狂指責他:你現在怎么成了這樣一個人?
他最近也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如李舟渡所言早已變成狡獪奸詐,成了不足與小貓兒相配了惡人。
譚移突然停下來,他的手指梳進李貍的頭發,出神地看著她的臉。
即便年年月月天天都能在網上都能看見,每次再見她都會有一些陌生的感覺。這可能是長期異地的后遺癥。
李貍抬手在自己的臉上摸了摸:“我臉上有什么嗎?”
譚移玩笑說:“有美貌。”
李貍被他逗得大笑,又想起自己這次到香港的來意,小心地問他:“你最近有沒有什么不開心?”
問完又覺得這句好多余,他今天在會場遇冷,現在怎么能會開心?
譚移沒有回答這句話,而是沉默后開口,扔下一句重磅炸彈:“譚謖是不是喜歡你?”
那一瞬間的感覺毫不夸張,李貍感覺自己渾身的雞皮疙瘩都立了起來,她下意識往后拉開同譚移的距離:“你發什么神經!”
“我看見了,”譚移握著她的肩,一字一句說,“他昨天晚上敲你的頭,給你問服務員要甜品。”
“再到今天,他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過你。他沒有對其他人這樣過。”
李貍已經開始生氣:“你為什么要這么說?我跟譚謖平時根本沒有交集!”
但是譚移現在已然是認定了某種可能,并對這件事表現出了極端的反感與厭惡。
他說:“這不是你的錯,貓兒,我沒有說這是你的錯。”
“如果譚謖真的對你動心,那也是他不要臉覬覦你,這跟你沒有關系!”
“我當然相信你,我很相信你。”他緊緊抱著李貍按在懷里,像要把她融進自己的血肉。
屋里很安靜,安靜到幾乎要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