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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有谷聳肩,輕松一笑:“直接開始吧。”
第一個需要補拍的鏡頭,是眼盲的姐姐在反復猶豫后,最終下定決心出門的橋段。
縱有谷站在門邊上,她吐出一口氣。當她再睜眼時,眼中閃著灼灼亮光,亮光時而黯淡時而明亮,沒有焦點的眼睛仿佛在令人窒息的漆黑中尋找到了光點。
她在原地站了好久,手在門板上反復摸索,指腹仔細感受著貓眼的紋理,最終,她的手放在了門把手上。
金屬門把手的冰涼從直接傳導至她的四肢,讓她焦躁不安的心漸漸冷靜,反復搖晃、左右搖擺的思緒逐漸堅定。
手指漸漸收緊,最終,下定決心按下了把手。
大門撞在墻壁上,一聲巨響嚇了她一跳,而后她邁出了腳步。
“卡!”
縱有谷迅速從戲中抽離出來,胡迎花立馬從遠處跑過來,她接過胡迎花手中的杯子。
看著胡迎花小心翼翼地忙碌,縱有谷有種回到過去的錯覺。
那會,胡迎花剛成為她的第十七個助理,而后不久,縱斂谷就來到了她的身邊,讓她在無聊壓抑的生活中多了一個可以完完全全懂她的人。
只不過那個時候,是縱斂谷扮演著她,現在竟然反了過來,這也是之前的縱有谷完全預料不到的事情。
縱斂谷過來之后,她的生活的確變了很多。
縱有谷一邊想,一邊笑著喝水,當她銜著吸管的時候,她突然想到,這是縱斂谷的杯子。
盡管她們對彼此了如指掌,盡管曾經有過那么親密的探索,但是生活中細枝末節的聯系接觸還是會讓縱有谷感到新奇與興奮。
這么想著,她咬著吸管,將喝水當成了一種樂趣。
“斂谷,你過來一下。”陳理沖她招招手。
縱有谷抬頭,向陳理的方向走過去。
“下一場拍這個鏡頭可以嗎,這個是斂……是你上次狀態不太好的鏡頭,你覺得可以嗎?”
陳理將劇本開,上面的劇情是,姐姐返回后,驚恐地關上門,又趴在貓眼上意猶未盡。
“這場戲難度不小,需不需要給你一些時間,將這場戲調整到下午呢?”
縱有谷哼了一口氣,她說:“我不需要。”
縱有谷讓陳理調出了剛才她的表演,她皺著眉毛反復觀看。
她演得很好,這并不是她自吹自擂,哪怕讓一個討厭她的人來評,那人也說不出什么批評的東西。這是她擅長的東西,她理應做得完美。
縱有谷皺著眉,她將縱斂谷的表演與自己的反復對比,她想要找出縱斂谷如今的不足以及更快的提升方法。
她們許下了愿望,她們要一起站到更高的地方,過上更好的生活。
那么她得幫助縱斂谷,她也得向縱斂谷學習。
縱有谷打算聽聽陳理的意見,于是她問:“導演,你覺得上個星期的拍攝,我的表演有哪些不足呢?”
陳理不明所以,她思考了一會,而后誠實地說:“剛才那幾條的情緒處理非常好,而且更為出眾的是,你有很強的鏡頭意識,你知道每個攝像機是做什么的,所以你會無意識調整自己的表演。雖然說演員要忘我、忘記周遭,但適應鏡頭也是很重要的一關。”
一個笑在縱有谷的臉上綻開,果然得問問別人,縱斂谷的問題就在這里。
縱斂谷上輩子是殺手,她對攝像機不可能不敏感,先前她甚至能感知到幾十米之外的鏡頭,然后留下一張完美的抓拍照片。
但正因為她對攝像機太過敏感,于是她花了很大的力氣去克服攝像機帶來的不自然,詳盡辦法在表演的時候忽視圍在四周、近在咫尺的相機,她反而沒有辦法根據現場具體的拍攝情況調整自己的拍攝狀態。
她得將今天的發現告訴縱斂谷才行,縱有谷滿意地笑了。
縱有谷拍了拍陳理的肩膀,她笑著說:“我準備好了,可以開始下一個鏡頭了。”
下一個鏡頭還是在這個房間內,四周的陳設不用調整,需要調整的就是攝影機的位置。
縱有谷在點位站定后,兩個攝像師在指定位置站定,一個在遠處,另一個就在她的身旁,距離是那么近,她都能聽見相機操作的聲音。
“三、二、一,開始!”
腦中一切紛亂的思緒瞬間消失,縱有谷站在門邊上,她既覺得自己就是那個角色,又覺得自己正在扮演這個角色。
于是她既沉浸其中,又可以兼顧好拍攝效果。
她往屋內跑,她跑得磕磕絆絆,由于長時間在家中,她本應該對這個家的一切陳設了如指掌。但心中的慌亂讓她一路磕磕絆絆,她恐懼著外面的世界,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這個世界早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也害怕妹妹發現她離開,盡管她討厭妹妹對她的控制,但她確實在內心深處依賴著她。
她在沙發上歇了好一會,愣愣地坐著,一個橘子在她的手上來回滾動,劇烈起伏的胸口慢慢平緩。
恐懼漸漸消退,于是對外面的好奇與向往死灰復燃,在心中燃起一片大火。
要出去嗎?
她抿著嘴,糾結著。
耳畔只有時鐘指針的聲音,滴答滴答,一下一下都與她的心跳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