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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海螃蟹和河螃蟹不一樣呢?”嬋九眨巴著眼睛說。
她又跑去抓了三四只,從此再無斬獲,寒山便帶著她去了另外一個更大些的海島。這個島也奇怪,全是海鳥,沒有一條蛇。嬋九忍著惡心在鳥糞的間隙跳來跳去,一只螃蟹都沒碰到,因為敢于露頭的都被鳥吃了。
她和寒山輾轉(zhuǎn)了一個又一個的島嶼,有寸草不生的,有布滿卵石的,有全是沙灘的,有豎著奇怪的雕像的,最后他們一個礁石小島上遇見了鯤鵬,很顯然,他一直在觀察他們、等待他們。
鯤鵬這種海鳥,其實凡人都是以訛傳訛,認(rèn)為“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云。”
莊周老頭兒必定沒親眼見過鯤鵬,其實它翼展不過三丈,和鳳凰差不多大小,而且還沒鳳凰漂亮,近看遠(yuǎn)看都像大了一圈的老鷹。這只鯤鵬也是妖,大約一二百年道行,不知為何沒有化作人形。見到寒山和嬋九后,他顯出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垂著頭用長而彎曲的喙梳理羽毛。
嬋九害怕被啄,遠(yuǎn)遠(yuǎn)地舉起裝著螃蟹的袋子:“鯤鵬師兄,我這里有蟹黃哦!”
寒山卻緩步走近了些,拱手道:“師兄有禮了,昆侖派弟子寒山,向蓬萊派明見上人、明志真人二位尊長問安。”這是禮數(shù),因為他不知道明見、明志兩個人是否還活著。
鯤鵬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下文,才說:“你們怎么知道我是師兄?”
這鳥雖然體型巨大,長相也兇惡,說話聲音倒好似一個十三四歲少年,有點兒尖尖扁扁的公鴨嗓。
他抬舉你唄,嬋九心想。她又問:“師兄,要蟹黃嗎?很多哦。”
鯤鵬展開雙翅,在空中轉(zhuǎn)了幾圈,落地果然變成一個小屁孩,面有菜色,比嬋九頂多高一寸,褐色頭發(fā)亂如茅草,一根根支在頭上,衣服也是勉強(qiáng)遮蔽身體。
嬋九倏地把袋子放下來,在寒山耳邊小聲問:“你不是說蓬萊派喜歡打扮么?怎么來個破落戶?”
☆、第105章
鯤鵬小屁孩長得并不討厭,瓜子臉圓眼睛還是蠻可愛的,但他說話那腔調(diào)實在討厭。“誰告訴你我喜歡吃蟹黃?”他拽拽地問。
“你們家長輩。”嬋九也拽拽地回答:玉梨三道行一千一百年,又是百鳥之尊,和鯤鵬怎么也能攀親帶故吧。
“我家哪有長輩?”小屁孩說。
嬋九說:“你們家沒長輩?難道你不是從蛋殼里鉆出來的,而是從石頭里蹦出來的?”
“嘿!你這個丑八怪狐貍精怎么說話的!”小屁孩生氣了。
嬋九說:“你臭小鳥一只胎毛還沒褪,你管我怎么說話?你才丑,你丑你丑你真丑!”
兩人還要吵,寒山趕緊把嬋九拉到了身后,說:“鯤鵬師兄,請問你怎么稱呼?”
小屁孩對寒山的態(tài)度就要客氣得多,他說:“不敢當(dāng),我只有一百五十多年道行,你才是昆侖派師兄,你叫我垂云就好。”
寒山指著嬋九說:“垂云,這位狐仙姐姐其實是峨眉派銅巖師太門下,也和昆侖派、蓬萊派同出一宗呢。”
垂云上下打量嬋九,從鼻子里哼了一聲:“寒山師兄,你為什么要睜眼說瞎話?妖就是妖,怎么會投入劍仙門下!”
“切,”嬋九撇過頭去,“愛信不信!”
寒山再次打圓場:“呃……那么垂云,我和嬋九千里而來并沒有任何惡意,只是因為我的師叔廣清子、師兄墨山子以及她的師父柳七先行已經(jīng)到了此地,我們只是跟著他們而已。請問你看見他們了沒有?能方便帶我們?nèi)フ宜麄儐幔俊?
他說這話時,嬋九一直躲在他背后對垂云做鬼臉,怎么難看怎么來;垂云也毫不示弱,又是摳鼻子又是扒眼皮,直到寒山說完才趕緊把手放下。
“我沒看見。”他說。
“撒謊。”嬋九直截了當(dāng),“眼神出賣了你,在我狐貍面前撒謊,可真是魯班門前耍大斧。”
“沒有!”垂云猛地拔高了聲音。
嬋九說:“你都看見過玉梨三了,還能沒看見廣清子?他們可都是一塊兒的。”
垂云說:“我,他……那、那只鳳凰是突然找上我的,硬說我身上有避水珠,然后就和我打了起來。要不是狐妖突然插手,我早就把他打敗了!”
嬋九面無表情說:“是么?呵呵。”
“你有避水珠嗎?”寒山問。
“有。”垂云說,“我沒有撒謊!”
“能否將避水珠借我們一用?我們只是想拜訪一下蓬萊仙島。”寒山說。
垂云搖頭:“我們蓬萊島早已經(jīng)物是人非了,不管是外島還是內(nèi)島都很殘破,而且很危險,師兄還是不要去的好。”
寒山連續(xù)追問:“為什么?是誰摧毀了蓬萊島?劍魔還是妖魔?明見上人和副掌門如今怎樣?蓬萊派還剩下弟子么?”
垂云大概有什么不能說的理由,但又不善于掩飾,因此臉都憋紅了,最后吐出了幾個字:“反正就是不能去!”
嬋九翻了個白眼:“我非去不可呢?”
垂云大聲說:“我是蓬萊派守門神獸,除非你打敗我!”
他話還沒說完,嬋九就用美人蟒骨環(huán)把他砸地下了——妖的世界就是這么直接,一千年修為的蹂躪三百年的,三百年的吊打一百年的。
垂云狼狽地爬起來,捂著腦門上的傷口說:“打敗我也沒用,除非你打死我!”
嬋九說:“倒,倒。”
垂云愣了片刻,“哎呦”一聲往后倒去,抱頭滿地打滾,因為他中了美人蟒骨環(huán)上的千年蛇毒,不一會兒臉就綠了。
寒山阻止說:“好了嬋九,不要欺負(fù)他。”
垂云的額頭已經(jīng)腫了起來,隨后是眼泡鼻子面頰嘴,大概是因為人相對小的緣故,他腫得就像脹了氣的河豚,比以往所有挨過美人蟒骨環(huán)的倒霉蛋都要嚴(yán)重。
“……”寒山飽含歉意地望著他,突然想起曾經(jīng)在某個島嶼上碰見過一眼泉水,于是他御劍離開,去取泉水來給垂云洗傷口。
嬋九也覺得略微過了,去摸垂云的臉問“痛不痛”,被他惱怒地用手打開:“咻嗚嗚嗚嗚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嗚嗚嗚嗚日日嗚嗚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