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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蓬萊派,那就不一樣了,寒山領教過一次。
他二百余年前跟隨師尊去過一次蓬萊派,也是唯一的一次,同行的還有廣清子等人。那回明見上人由于身體不適沒有見他們,其余蓬萊派弟子在副掌門的帶領下全員出動,以最高規格迎接,鋪了地毯造了高臺,掛了宮燈燃了異香,擺下了極為豐盛的酒筵,呈上了讓人眼花繚亂的珊瑚珍珠等海中珍寶,并且不知從哪里找來數百位花團錦簇的歌姬、舞姬在席間獻藝,弄得昆侖派無所適從。
幸虧玉清真人鎮得住場面,淡定地喝了酒吃了菜,觀看了絲竹歌舞,并且與蓬萊派副掌門……倒不是談笑風生,總之在親切友好的氛圍下進行了交談,雙方就共同感興趣的問題交流了意見,玉清真人承認蓬萊三島是蓬萊派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副掌門對兩派長久以來的良好關系表示了欣慰和重視,對昆侖派的發展表示了充分肯定,筵席最后賓主雙方合影留念(并沒有)。
那次回來之后,有幾個隨行昆侖派的弟子委實恍惚了好幾個月,因為一邊是鮮衣華服、瓊漿玉液,一邊是清心靜修,鐘聲杳杳。也不知道峨眉派跑到蓬萊是什么感覺,她們是出家人,大約無論看什么都如夢幻泡影吧。
寒山還記得蓬萊派弟子穿著奢華繁復,人人腰間掛著一塊碩大的紅珊瑚墜子——昆侖派的弟子也掛玉墜,但那都是些普通白玉,也不加雕刻,為的只是表明身份——而蓬萊派腰間除了紅珊瑚外,還有玉帶、絲絳、金刀,脖子上掛金鎖,劍柄上鑲寶石,腳蹬絲繡履,指上有寶戒,有些女弟子甚至兩只手腕上都戴滿了鐲子。
他們的臉隱藏在精致的衣服后面,反倒顯得很模糊,事實上第二天寒山就想不起來蓬萊派副掌門長什么樣了。他的幾位師弟也表示同感,說只記得副掌門的衣服是大紅色的,金冠有二尺多高。
嬋九卻對蓬萊派的夸張做派表示充分理解:“他們海里的寶貝多,不掛白不掛,哪像你們昆侖山窮山惡水。”
寒山失笑:“對,我們窮山惡水。”
嬋九補充:“我師父還每隔十年幫我做一身衣裳呢,蓬萊派的年輕姑娘戴幾支珊瑚寶,有什么不對的?”
“對,對。”
兩人在月下飛了一個多時辰,因為嬋九喊累便落地休息,第二天繼續行程,走走停停,直到第三天早上才來到海邊。
嬋九站在嶙峋的黑色礁石上,看風卷大浪,濤聲如雷,興奮得張開了雙臂,雀躍不已。
寒山高興不起來,也說不上為什么,只是感覺前路并不輕松,甚至在往羅剎海去的途中都沒有這種不適感,他想大概是由于自己不喜歡海。
突然被海浪打得透濕的嬋九朝他跑來,說:“哎哎,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
嬋九解下美人蟒骨環,取出那粒從空靈觀里得來的藍色小塊,請打了個響指引燃狐火,將兩者燒在一起,就像當初淬煉相生陰陽鏡時的做法一樣。片刻之后她熄滅狐火,見蟒骨環還是蟒骨環,藍色小塊還是藍色小塊。
“……”她抹了一把滿臉的水,“看來這真不是千年冰參……”
“嗯。”寒山平靜無波。
嬋九利落地把頭發抓成一個髻盤在頭頂上,又跑去玩了。
寒山出言提醒:“小心失足落水”,然后就看到她就失足落水了。她不會游泳,寒山也救得慢了些,于是她險些溺水身亡,坐在礁石上嘔了半天。從此以后她對大海的一切美好印象都消失了,催促寒山直奔蓬萊島。
寒山帶著她到了凡人的蓬萊,卻停下來不走了。她問為什么,寒山說:“蓬萊派的島嶼在大海深處,茫茫大海天岸無邊,沒有人帶路的話容易迷失方向。”
嬋九說:“那我們飛更高一點找好了,海這么藍,中間有個小島的話很遠就能看見啦!”
寒山只是笑著搖頭,說再等一等,我廣清子師叔、墨山師兄和你師父既然已經先行過來了,說不定幾天之內能夠碰見他們。
嬋九只好陪著他等了幾天,真是百無聊賴,后來沒等到那三個人,卻等來了妖精打架。
倆妖精分別是鯤鵬和鳳凰,他們裹挾著大團烏云在海上爭斗,弄得狂風大作,海嘯如山崩,把蓬萊島上看守宮殿的凡人們嚇得魂飛魄散。但因為凡人的目力所限,他們并不知道那是兩只鳥,只道是難得一遇的颶風。
嬋九和寒山站在高大宮殿頂上,一邊迎風淋著瓢潑大雨,一邊努力地舉目遠眺。最后嬋九在濃云中看見了鯤鵬的利喙和鳳凰的尾羽,正式確定了二者的身份,她問寒山:“我們幫誰?”
寒山讓劍光在頭頂旋轉縈繞擋雨,可惜收效甚微:“何必要幫,讓他們打。”
“那就幫鳳凰吧,好歹我們算認識一只鳳凰。”嬋九說著就把美人蟒骨環扔了出去,蟒骨環在狂風驟雨中飄搖地插入滾滾烏云,然后不出所料掉了下來。感謝環上附著的相生陰陽鏡三百年修為,它在掉下來之前割到了人,不,割到了鳥。
☆、第104章
嬋九手搭涼棚問鳳凰:“你是誰?玉梨三的表哥嗎?你……”剛開口她就被灌了滿嘴的水,于是彎下腰來直咳嗽,寒山冒著豪雨貼心地幫她拍背順氣。
“什么表哥?”玉梨三化作人形,摸著被環割破的屁股吼,“嬋九你瞎啊?!要不是本王是鳳凰能鎮萬千毒蟲,這就被你的破環毒死啦!”
“哦喲,”嬋九說,“自己本事不濟還要怪旁人,你和鯤鵬同時在云里,怎么人家不中招呢?”
“因為他運氣好!我是沾了你的霉運啊!”
鯤鵬趁著他倆頂嘴,從濃云中偷看了一下,抓緊時機帶著雷云風暴和傾盆大雨跑了。
“他逃走了!”嬋九指著遠去的云團說。
“那還不是你的功勞。”玉梨三穿著一身金色的中衣,光著腳,一頭金毛濕噠噠地全部貼在臉上、肩上和背上,顯得狼狽不堪。
過了會兒太陽出來,海面上頓時霞光萬丈,天空碧澄澄平靜得好似一面鏡子。三個剛淋過雨的人便就地在屋頂中脊坐下,擰衣服、晾衣服、曬太陽。
“那鯤鵬鳥是誰?”嬋九問。
“不知道。”玉梨三脫下上衣,擰干了拿來擦頭發。
“不知道你還和他打架?”
玉梨三說:“本王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按說身份,他是蓬萊派的看門神獸。”
寒山一驚:“蓬萊派還有人活著?”
“嗯……”玉梨三歪著頭想了想,“這個么……但如果他能算蓬萊派的話,那蓬萊派就是有人活著。”
嬋九說:“你干嘛吞吞吐吐,有事兒瞞著我們?”
“沒有!”玉梨三斷然否認。
寒山問道:“你不是被我師叔和師兄收在法寶中了么,怎么出來的?”
玉梨三頓時做不屑一顧狀:“哼!他們那破碗也能關得了本王?關個柳七還差不多。什么富貴長生碗,現在已經化為一灘爛泥啦!本王乃是千年靈鳳,原本就是火做的,難道還燒不壞他們的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