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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打算怎么辦?”長寧問道,又加了句,“雖然七叔里通外敵,有不對之處,但他也是我七叔。你可否……”說到這里,長寧也不知道該怎么說,求他留七叔一命?她只能低聲嘆氣。
朱明熾的手摸著她的臉,她的臉滑如絲綢,觸手微涼。朱明熾突然問:“長寧,你覺得朕這個皇帝當得好嗎?”
趙長寧沉默了一下,說學識他自然不行,但論治國和勤奮,他絕對是可以算一個明君了。
朱明熾接著笑了笑:“朕知道,那些大臣覺得朕非嫡出,都不承認朕。朕當時繼位的時候想著,何必要他們承認朕,朕只需要把需要做的事情做好,把國家治理好,國泰民安,他們就知道朕不會比朱明熙差。所以起早貪黑,勤懇為政。但是朕錯了,他們是不會有覺得朕做得好的一天,他們只會覺得,如果讓朱明熙來做,他會做得更好。”
“所以要是有機會,他們仍然會選擇朱明熙。”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長寧,是不是朕做得還是不夠好?你是不是覺得,朕還是不配為一個皇帝?”
趙長寧聽到他說這些話,心里真是有些難受。她突然對這個從來都堅毅冷酷的朱明熾產生了同情。她甚至被他說得鼻尖一酸,然后她認真地告訴他:“陛下,你做得很好。朱明熙不會有你做得好,我知道的。”
“好。”他捧著她的臉,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你知道就好。”
長寧覺得他今天異常的情緒化,她以為是因為謀反的時候,伸手輕拍他的背:“沒有什么比的,你就是皇帝,不會有不配的說法。”
朱明熾眼神迅速一暗,將她抱得更緊。
“那您打算怎么辦?”趙長寧問他。
朱明熾淡淡地回答:“朕要御駕親征。”
長寧聽到這里倒是覺得有些不妥:“您親征開平衛?京城豈不是防衛空虛?”
“嗯。邊疆異動已經開始,怕他們發難就是趁年關不備的時候。你在家里好生養胎,不要出來走動。也不要對旁人說起此事,免得打草驚蛇。”朱明熾跟她說,“陳昭的弟弟陳蠻,朕將他調回了京城,任神機營副指揮使,他會跟在你身邊保護你。
他一向不喜歡陳蠻在她身邊,竟然也肯放他回來了。
“我知道了。”長寧應下來。
“還有那塊玉佩。”朱明熾繼續說,“一直沒有告訴你,其實是京城禁衛軍的虎符,可指揮兩萬禁衛軍。如果你有難,就讓陳蠻拿此牌保你。”
當然,如果趙長寧已經把玉佩給了周承禮,那么禁衛軍就是一柄潛伏于隊伍里的殺器。
那塊玉佩……竟然來頭如此大!難怪她怎么總覺得出入的時候,陳昭老是盯著那塊牌子看。“你竟不告訴我,我要是真給你弄丟了怎么辦?”她沒好氣地說。
朱明熾嘴角勾起一絲笑容,眼神卻是幽深的:“那再做一個就是了。”
這件事終于告訴了她,長寧心里也是松了口氣。他一會兒還有事,長寧沒坐多久就告辭了。
朱明熾沉默地背手立在一片金碧輝煌的宮宇里,看著她的背影遠了。
他的表情就慢慢褪去了溫柔的偽裝,變了樣子。如果非要說的話,大概是隱隱有種野獸一般的蠻橫和兇險。
如果可以的話,他貪婪地希望這一刻能夠保持下去,趙長寧是裝的有沒關系,他實在是太喜歡她喜歡他了,他可以把這個當成是真的。可惜她不想這么一直演下去。
既然她不愿意,也沒什么好說的了。既然抓不住她的心,那就只能關住她的人了。
以后,便將她深鎖禁宮,既不讓她看別人,也不讓別人看她。那么就只有他了,她也只能喜歡他了。
朱明熾緩緩閉上眼睛。
第101章
沿河畫舫外雪景千里,白江不見盡頭, 遠處原林蒼莽, 日薄西山, 淡色紅霞余暉流滿天際。而畫舫內卻是溫暖如春,脂粉香濃, 一名樂妓在彈奏琵琶曲《昭君出塞》。
朱明熙還是不大習慣這樣的地方, 他抿著酒朝窗外看去,只見太陽已經落山, 冬夜越發顯得寒冷,遠遠傳來寺廟撞鐘的磬聲。與眼前的浮華分隔出兩個世界, 清冷而幽遠,叫人莫名其妙地清醒。“為何每次都在這里?”他問道。
周承禮喝著酒說:“三教九流, 沒有比這里再安全的地方。朱明熾要不是想徹底滅了你, 不會還不動手的。所以你的安全最為要緊。”
“他已經踏入你的圈套了?”朱明熙再低聲問。
周承禮卻是笑了一笑,也不知道是在笑什么。只是悠悠喟嘆:“我這一生從沒得過知己,有時候覺得挺可悲的。”
對啊,沒有人會是這個人的知己,他心計之深之毒,別人難以匹敵。
朱明熙知道名義上那些人為他而反,其實都是為了權勢罷了,一將功成萬骨枯, 不提著腦袋干出點大事來,何以得到榮華富貴。周承禮貌若云淡風輕,不過是因為眼前的東西不足以吸引他。他內心深處的權勢欲, 不是那個位置恐怕無法滿足他。
但他受制于人,他想報仇雪恨,只能聽周承禮的。否則單憑他和那些有勇無謀的匹夫,根本不能撼動朱明熾的統治。
朱明熾這個人雖然沒怎么讀過書,但是敏銳和聰慧卻是天生的。朱明熙仍然記得當初幾兄弟在一起讀書,朱明熾雖然不聽,大學士講的課卻能分毫不差地復述出來,只是后來不知道為什么,他的那些聰明之處好像突然消失了,大學士也從來沒有過問過。那個時候朱明熙還不明白,現在他已經很明白這些彎彎繞繞了。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不管如何,這杯酒我先敬大人。”朱明熙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眼睛冰冷微瞇,“不知大人什么時候動手?”
周承禮閉上了眼,將計劃從頭到尾地梳理了一遍,他要確定沒有遺漏的地方。聰明之人往往多思多疑,想得多才能面面周到,當不確定的時候就會在腦海里一遍遍地過,這其實是一種很痛苦的經歷。他安排常遠在開平衛動手,再以趙長寧的消息誤導他。
對付朱明熾不可正面敵對,他在計謀上能與朱明熾比,但論行軍打仗,朱明熾有戰神之稱,別人還真是差了一截的。
“等外族異動的消息傳到京城,朱明熾就一定會親征,開平衛他是不會放任不管的。”周承禮淡淡說,“很快了。”
其實周承禮曾有很多選擇,他可以用各種辦法讓朱明熾得到消息,但是他選了趙長寧。
朱明熾這個人,戎馬一生里盡是冷酷,沒想到還有對人這么手下留情的一天。費盡心思為她保駕護航,對她一忍再忍,格外寵溺,格外縱容。
那就讓他葬送在趙長寧手上吧,殺人不如殺心。恐怕至此之后,他是再也不會相信任何人了吧。
——
長寧卻是初六之后開始正常去大理寺。
她知道了手上的玉佩竟然是這個來路后,就更不會佩戴在外了,禁衛軍乃是京衛中的精銳,三萬禁衛軍可不是開玩笑的。為免出意外,她將玉佩放在了里衣里面,便不怕有人來偷了。
初六之后內閣開始商議大理寺左少卿的人選,選來選去,竟然選到了長寧的一個熟人頭上。卻也不是別人,正是刑部主事紀賢。紀賢是戶部侍郎推舉給朝廷的,他在刑部主事的位置上已經做了近六年,有豐富的斷案經驗,雖然仍然是年輕了些,但比之趙長寧還是年長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