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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嬤嬤走上前,微笑著說:“多謝柳大夫,您跟奴婢這邊來吧。”又從袖中拿了一小袋銀裸子遞給柳大夫。
等顧嬤嬤回來的時候,只見長寧坐在書案前,無意識地把玩著玉佩。屋內亮著一盞蠟燭,照得她的側臉泛亮。
顧嬤嬤走過去,看著長寧:“寧哥兒……”
長寧側頭看她一會兒,輕輕說:“嬤嬤,您說……我該怎么辦?”
顧嬤嬤遲疑了一下,手輕輕撫著長寧的衣袖,輕柔地道:“您的體質不易有孕,但若有孕,這孩子可是您的親骨肉啊!”
對啊,這是她的孩子啊。雖然她從不曾為母,卻也知道為母最大的道理。
“可我若是留下他,如何瞞得住旁人。”長寧聲音微冷,別看了視線看著跳動的燭火。
它來的這么突然,她甚至沒有準備過,她也從來沒想象過對一個生命負責。她身上要背負的東西已經夠多了,趙家的前程,竇氏的期待,現在又要來一個孩子嗎?
顧嬤嬤緊緊握住了她的衣袖,看著她纖瘦的身影就心疼,她的命途為何就這么坎坷,本來已經坐上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卻又有了身孕。她說:“孩子的父親……您問問他吧!他畢竟是九五至尊,這是他的孩子,難不成……他不想要嗎?”
朱明熾不想要?他大概是快想要瘋了。假如告訴了他,他肯定會欣喜若狂,不許這孩子有半點損失,甚至會損失到她的利益。
也是,每次留宿他都那般對她,怎么會沒有身孕。長寧突然想起他在自己的耳邊說:“別讓我發現你在背后做手腳,否則我不會放過你。”
他這樣霸道強勢的人,肯讓她來選嗎?
“我要想想。”長寧輕輕出了口氣,“您告訴柳大夫,任何人都不能提起,絕對不能。”
他朱明熾的耳目遍布天下,想知道什么還不簡單嗎?
“一向都是如此的,您放心。”顧嬤嬤安慰地道。
第96章
宮里四處布置起了燈籠,臘月二十四, 過年的氣氛已經越來越濃厚了。
今日朝會上, 趙長寧進言的《吏法新編》得到了皇帝的稱贊。因此下朝之后, 不少大人就笑著同趙長寧拱手:“趙大人年輕有為啊。”
長寧只是微笑迎合。同章首輔的門生一行人往崇文門走去。今日宮中設宴,宴請群臣, 這次宴席之后就要準備過年了。
同僚們都往前走, 長寧就站在了門口,雪被純白, 淡淡日光下升起團團雪氣,北風又寒, 吹得人袍帶獵獵飛舞。
上次崇文門宴請的時候是太子的生辰,朱明熾和魏頤比武, 她和朱明熙對飲談天下。那時候她還滿腔的抱負, 官途未知而坦蕩。
現在她是位高權重的大理寺少卿,朱明熾成了權傾天下的皇帝。只是心境卻不再單純了。
崇文門宴請百官,往里是鳳華閣,是宮中女眷們進宴席的地方。
長寧進崇文門的時候正好太后的轎攆經過,見她的背影眼熟,就抬手叫轎子停,喚了一聲:“前頭可是趙大人?”
長寧回頭見是太后的轎攆,眾星捧月的, 立刻下跪請安,太后叫人扶他:“快起快起,你與哀家有恩, 不要多禮。”
長寧聽到這里嘴角微動,太后娘娘當真是可愛,當年的事她竟然記了這么久。
正好朱明熾聽說母后過來,便出來迎接。他背手大步走出來,文武百官如潮跪了一地,伏首喊吾皇萬歲。
朱明熾看了正跪的少卿大人一眼。
有恩?母后當真是單純,這人當年沒差點殺了他。
“平身。”他的聲音十分渾厚,太后下轎攆來,他便伸手去扶,“外頭風大,您先往里坐。”
太后卻對長寧念念不舍:“把趙大人也叫到里頭陪哀家說話吧。”
朱明熾就對趙長寧微微一招手。長寧領命,收攏衣擺跟在太后身邊進了鳳華閣。里頭朱明熾已經扶太后坐下了,旁還有兩個宮女一左一右給太后揉肩背。太后招手讓長寧也坐下,說了會兒話后,笑瞇瞇地問道:“我記得趙大人似乎還未成親?”
長寧道:“原山東老家有個表妹定親,不過后來退了。微臣忙于朝務,就未曾再說親事了。”
太后聽了又笑道:“趙大人年輕有為,便是為國為民也要注意自己的私事。沒有個內人給你打理家務,總是不好的。”她老人家似乎起了興致,對身邊的宋嬤嬤說,“我記得去年為常國公的世子相看媳婦,特別制了一本冊子的,你去拿來給趙大人看看,看哪家的姑娘入得了他的眼,今兒我便做主,懿旨賜婚一回。”
長寧聽到這里還未等說話,朱明熾就目光一閃,笑道:“您還當真是起了做媒的癮,她的親事自有她的父母思量,若是您指的她不滿意,卻也不好直說,豈不是為難了她。”
太后一想的確也是這個道理,如果她指了哪個姑娘覺得好,人家趙大人覺得不好,恐怕也是不好跟她說的。才擺手作罷:“既然如此,趙大人且吃著茶吧。”說完叫人,“把哀家的茶點送一份給趙大人。”
趙長寧才從鳳華閣里退出來,外頭已經有章首輔的門生,吏部郎中徐有泉等著他,見趙長寧出來,他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想不到少宜兄竟然連太后都相熟,果真年輕有為!”
“不過是早年太后曾托我辦過事,卻談不上相熟。”長寧自然地與他說話,一邊朝著崇文門走去。
徐有泉不過是來拐他過去喝酒的,笑道:“不說這個!你快過來同我們多喝幾杯酒才是正經。”
章首輔派系的人都跟她很親近。
長寧笑著推辭:“我不勝酒力,怕掃了大家的興致。”但官場上的奉承往來,長寧又不會拒絕,喝幾杯也是無妨的。
朱明熾自隔扇的雕花看出去,自然看得二人親昵地離開了,他靜靜看了眼就回過頭。
旁邊太后嘆了句:“皇帝不要我管臣子的親事,但皇帝的事,我卻是要過問一二的。”
朱明熾道:“您跟著兒子辛苦這么些年,如今成了太后自該享清福了,兒子的事自己心里都有數,您不用操心。”
太后卻悠悠嘆了口氣:“朝政哀家自然不會管,只是這皇嗣一事,我卻是一定要過問的。你現在膝下無子,我如何能放心得下。若是母后選的那些人你不喜歡,自個兒尋了你喜歡的收用便是,后宮妃位多懸,添一些新人也無妨。”
朱明熾仰靠在椅子上,卻是一笑:“子嗣的事兒子心里有數,母后盡管放心。兒子估計著沒個兩年,就能給你抱個大胖孫子了。”
他想著自己耕得勤,總有天長寧會有孕的。畢竟許太醫告訴過他,長寧雖然有些宮寒的毛病,生養卻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朱明熾如此言之鑿鑿,太后還能說什么。別的她不管了,她就是眼饞大胖小子,前幾日榮國公老夫人抱著孫子進宮來看她,她抱著真是愛不釋手,這要不是榮國公老夫人的愛孫,她真想留在自己身邊養幾日。
別人酒過三巡,長寧喝了兩杯酒,頭腦微熱。再看到酒送過來,便擺手不肯再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