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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打算大智若愚一把,不到關鍵的時候,兩個人她都不得罪。當然,其實她剛才將殺朱明熾的念頭按下去了,一是因為不應該,二是因為這周圍必然有他的人在。
剛才朱明熾放出三箭,但只有兩個人中箭,最后那個人,遲遲沒有追上來,應該是被人滅口了。
朱明熾有暗衛在周圍,但出于某種原因不能露面。但假如她剛才表現出一絲想殺朱明熾的念頭,恐怕早就已經身首異處了。
朱明熾應該是在考驗她。
一想到這里,趙長寧背心有點出冷汗。尤其是,她發現朱明熾其實非常氣定神閑,一點不怕她動手之后,她心里更加肯定這個念頭。
朱明熾似乎因此對她溫柔不少,確認了她這個人是沒有威脅的。
趙長寧希望加深他的這個印象,增加這個人對自己的好感度,倘若他能有登基的一天,確保自己的安全。
大雨一直沒有停,溫度卻越來越低。朱明熾的失血漸漸止住了,但他的體溫便得很低,臉凍得發白。這里沒有熱水,也沒有溫暖的床。
趙長寧伸手試探了一下他的大手,發現的確冰冷。朱明熾已經閉上了眼睛,周圍還是沒有人出現,天已經黑了。
她低聲一嘆,其實她并不覺得朱明熾救了她。要不是他,她最多就是摔下馬,怎么會有生命危險。但想了想,還是將朱明熾的頭略抬起來,靠在自己膝上,解開他身上的戰甲,盡量將他摟入懷中。
溫暖的感覺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朱明熾似乎有點意識模糊,反手抱住了趙長寧。
長寧也凍啊!被這么個大冰塊死死抱著,他似乎尤嫌不夠,手腳也上來抱住她,好像她是個大暖爐一樣。趙長寧被他壓得呼吸困難,他下巴上的一點點胡渣蹭在她臉上,呼吸也撲在臉上,趙長寧長這么大沒跟男性這么親密過。
不過此刻情境特殊,誰也沒有亂七八糟的想法。但有種莫名的親昵。
人在脆弱的時候,容易產生雛鳥情節。如今朱明熾就對這個溫暖的趙長寧放不開,渾然不覺他要把人壓死了。
大雨終于漸漸小了,但終于有人出現在了雨中。
一個人帶著一隊兵馬出現在了黑夜里,絲絲的雨霧中,火光照亮了周圍的一切,還有被朱明熾抱著的……趙長寧。
趙長寧從夜色中分辨出來了,被火光照亮半邊側臉,高高坐在馬上的人是七叔。他穿著件玄色長袍,勒馬停下,看清楚他們二人的姿勢之后,臉色顯得非常的冰冷。
而他帶的人,表情則非常的古怪,眼神也很古怪。不說趙長寧也知道他們在想什么!估計在想二殿下這是在跟趙大人搞斷袖嗎,這么打擾是不是不太好。
見遲遲沒有人上來,趙長寧終于道:“那個什么……二殿下受了重傷,你們誰來拉他一把吧!”
第55章
高鎮等人將朱明熾扶上了馬車,由眾護衛簇擁著離開。
周承禮正等著趙長寧,與她一起上了回去的馬車。
這一路上七叔不太高興,趙長寧也知道。
等回了趙家,進了他的書房之后,趙長寧就道:“七叔,是二殿下救了我,所以我不好留他在那里……”
“閉嘴!”周承禮睜開了眼睛,低聲道,“朱明熾豈是簡單的角色,你不過一個初入官場的小官,參合這些事做什么!給太子寫奏折都罷了,再跟朱明熾牽扯,你是想做出什么事來?”
趙長寧從沒見七叔這么生氣過,她一時愣住。方才低聲說:“七叔,我絕無參合之意,我人微言輕,對于太子、二殿下來說也不過是個隨手能擰死的角色。只是我身為太子的人,恐怕不參合也沒用,我得按照殿下的吩咐做事。至于二殿下……我卻也有自己的想法。”
周承禮的目光冰冷,片刻后他走到趙長寧面前道:“你有什么想法,你能做什么?”
“七叔,我如今是大理寺寺正。”趙長寧淡淡地道,“我有自己的官職,自己的做法。也不能凡事只聽七叔的了。”
周承禮目光稍微一變:“趙長寧,你還真是長大了!”他輕輕地道一聲,“跪下。”
他是長輩,還是師長,不能不跪他。
趙長寧一撩衣袍跪下了,然后她說:“若七叔是擔心我會背叛太子,我絕無這個想法。若七叔是想讓我不去做這些事,我本來就是太子的人,頗受太子喜愛,他讓侄兒做的事我不能拒絕。若七叔是說二殿下,卻也不是侄兒能控制的。”
她微低著頭,燭光照得她的脖頸白膩一片。
周承禮半晌后緩緩地低下身,嘆道:“罷!告訴你,今天不僅是朱明熾遇刺,太子殿下也遇刺了,若不是身邊的侍衛反應及時,差點傷及了性命!皇上當即就沉著臉發令,要所有守衛打棍五十,領衛降職三等!本來當即就要讓朱明熾出來領罰的,但沒有找到他,所以才作罷了。但你卻跟朱明熾一起被找到,對你不利,難免被太子的人詬病!”
原來是太子殿下遇刺了!
趙長寧看向周承禮想說什么,卻被周承禮按住:“但是這些事,你不準插手——否則我告訴你,我也不會顧及你的身份,你別想再當這個官了。明不明白?”
趙長寧直直地看著他。
慈師的面容,平日里溫文爾雅的人。
“七叔……”她從沒想到過,周承禮會用這個來威脅她,捏住她的脈門。
周承禮卻不再看她,漠然地道:“你喜歡科舉、喜歡大理寺,都可以。但這件事,決不允許你參與。”
趙長寧嘴唇微微一動,似乎想問什么,那句話最后還是沒有說出口,好久后,她行禮道:“七叔,那我先出去了。”
等趙長寧走了出去,有個人站在周承禮身邊問道:“七爺究竟是什么打算?屬下卻搞不明白了。”
“不必明白。”周承禮閉上了眼睛,嘆了口氣,“等以后她就知道了……十四歲那年的事,她已經渾然忘了。”
趙長寧一個人走在院子里,陳蠻靜靜地跟在她身后。趙長寧平靜而木然地走著,步履從容。她知道是因為她不夠強大的緣故,只要她夠強大,何以怕這些。
不遠處,趙長淮看到了緩步走過來的趙長寧。
兄長背著手,面容冷凝。肩膀還是這么纖弱。
趙長淮站定,淡笑道:“哥哥這是怎么了,才從七叔那里出來?”
趙長寧看著肩寬腿長,比自己還高的弟弟,突然有種嫉妒的感覺,嫉妒什么?他能光明正大地行走官場而她不行么?
而趙長淮覺得哥哥看自己的表情有點奇怪。說冷吧算不上,說熱吧也言過其實,要仔細看趙長寧的目光的話,會發現她大概算得上是關注他的……身體?
趙長淮嘴角一扯:“哥哥瞧著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