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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大人這是第一次看到趙長寧,發現竟然是這么筆挺清秀的少年,當時就眼睛一亮。心道難怪女兒喜歡,跟趙長寧談了會,見他說話畢恭畢敬,卻不失風度,因此就更加滿意了,恨不得立刻捉他回去給自己當了女婿。當下都有些按捺不住了,否則這準女婿這般人品相貌,又前途無量,被別人搶去了怎么辦?
女兒及笄之后,他跟夫人一直給女兒尋摸合適的婆家。女兒是家里唯一一個嫡出的女孩兒,打小放在心尖尖上疼愛,婆家他們自然要百般挑選。家世好的吧,杜夫人總覺得子孫出息不夠,有出息一些的翰林進士吧,不是女兒不喜歡,就是品行不得杜大人的心。這樣看來趙長寧處處都好,女兒心心念著要嫁給他,趙長寧若娶女兒,她必定很高興。更重要的是,趙長寧的家世比杜家稍微差一些,他以后就能在官場上提攜趙長寧,這樣不怕趙長寧對女兒不好。
心里的算盤撥得叮當響,杜大人就問趙老太爺:“老太爺的孫子個個出色,不過這個是最好的,當真不愧老太爺的悉心培養。不過我聽說他讀書耽擱了婚配,可有婚配?否則我這里倒是有個人選。”
孫兒剛考了探花,肯定會有人說親。趙老太爺本以為杜大人是想幫著牽線搭橋,但念頭一轉,突然想到杜家小姐那件事,心道難不成杜大人指的是自己女兒?
能跟杜家結親,這是趙老太爺非常愿意看到的。趙長寧有杜大人的扶持,官場上肯定能更順。與杜家結了秦晉之好,趙家也有益處。更何況他見過杜若昀,覺得大孫兒應該挺喜歡的吧。當然,人家杜大人沒有點名,他就只能捋著胡須笑著說:“我們家里管得嚴,男孩連通房都沒得一個。是沒有說親的,難道杜大人要做這個媒?”
杜大人當然不會點明女兒,只是高深莫測地笑:“我可不想給別人做媒。”他含蓄暗示,是想讓趙長寧請媒人上門給女兒提親,然后他們家就順水推舟地答應下來,結一段良緣。
趙老太爺笑呵呵地不再說話了,但已經打算立刻回去就跟大兒子商量,再同大兒媳商量。看是不是該把孫兒的終身大事定下來了。
他定了,另兩個才好定。
趙長寧正在認竇氏遠房表嬸的三兒子,突然背脊骨就發涼,手指一抖。
她細長的手指攏了酒杯,將剩余的酒一口飲盡。
杜大人不過來坐一會兒,隨后告辭離開。前來祝賀的賓客也陸續散了些,門口一陣喧鬧,二叔趙承廉在這時候下衙門回來了,跟他一起回來的是周承禮。
這是趙長寧第一次看到周承禮穿朝服,她驚訝地發現周承禮穿的并非穿的是七品知縣的青色長袍,而是同趙承廉一樣的緋紅色,繡的是云燕補子,銀革帶,盤雕花錦。這可是正四品大員的服制!
逾制穿官袍,重則可充獄徙流千里,七叔絕不可能是穿錯了吧。
第33章
趙老太爺看到周承禮也微微錯愕:“你回來了?”
周承禮點頭道:“正好,我從都察院出來的時候聽說長寧中了探花。”
人要衣裝佛要金裝,穿這身正四品的官袍,周承禮顯得更挺拔出眾。他跟趙老太爺低語兩句,就對長寧和長淮說:“你們二人隨我進來。”
幾人進了中堂坐在首座上,叫下人關了門。
氣氛有些嚴肅,趙長寧垂手肅立,不知道他們想說什么。
趙承廉看著靜靜直立在自己面前的趙長寧,長寧穿著探花郎的錦袍,清秀如灼灼。還沒有男子的堅毅,卻有孤拔清高之感。
大哥的這個兒子出乎了他的意料。雖然他跟大哥關系一般,但事關家族利益,他會以大局為重。趙長寧與趙長淮的確比長松更有天分和潛力。是應該好好培養的。
趙承廉開始說:“原你們還小,所以家里的事都沒告訴你們。如今你們都考得了進士,若不出意外,你二人都將進翰林院。以后趙家的要你們二人撐起來,家族興盛是你們的擔子。自今天開始,就要參與家族的決斷了。”
趙長寧反應過來,二叔是想跟他們說,他們現在要開始真正承擔趙家的責任了吧。
趙承廉繼續說:“進士才是一家的立家之本,子孫們讀書讀不出來的,顯赫不過三代,再多的榮華富貴都會煙消云散。故你們二人,我與你七叔都會盯著。因為我的官位所系,我們家是太子派系的,你們七叔亦然。”
趙承廉說得很嚴肅,也很誠懇。這讓趙長寧對他有些改觀,這個人真不愧能比父親厲害。內宅那些小動作,放在朝堂大環境里就不重要了。家里的婦孺們如何,孩子們如何,大家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理會,但是對外的時候,趙家是一家人。
趙承廉看了周承禮一眼,沒有解釋為什么周承禮穿了正四品的官袍,而是說:“你們七叔……雖不姓趙,但與我們是一家人。他的身份比較特殊,現不便多講,你們待他要十分恭敬才是。”
趙長寧應是,卻沒聽到趙長淮的聲音。回頭看到他正微微偏頭,出神地看著燭火。她輕輕扯了他,趙長淮才應是。
“趙長寧。”趙承廉突然叫了她一聲。“你父親純善樸實,實則無法掌控家族,長房就要由你把持。你雖然已經取中了進士,明日恩榮宴你應該就能直接受封,成為翰林院修撰了。但以后的路還很長,不可懈怠。”
“二叔所言甚是,長寧謹記。”趙長寧拱手說道。
翰林院地位很高,差不多就是高官培養機構,從翰林觀政三年出來便可論資歷做官。當然翰林院出來未必有出息,但有出息的肯定都是從翰林院出來的,正所謂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就是這個道理。否則考不上,外放當知縣,晉升的希望就渺茫了。
趙長寧得了探花,這是翰林院的直通牌,趙長淮則需要再考一次館選才能入翰林院。
“明日皇上在禮部賜恩榮宴,到時候太子會出席,我將你們二人引與太子見。”趙承廉說完,隨后讓他們二人先下去歇息。
趙長寧與趙長淮一前一后地走出中堂,中堂外雖然沒什么人了,但還掛著許多紅縐紗燈籠,團團暖紅。
趙長寧走出來后跟趙長淮說:“……不論如何,今天謝你替我擋酒。”說了會兒沒聽到有人回答,趙長寧回過頭,發現趙長淮離了她老遠,正仰頭看著天上的繁星。
趙長寧往回走,問他:“你站風口上不冷么?”
趙長淮有些迷茫地看著她,眼睛微微一瞇。趙長寧才覺得這家伙不對,其實剛才在里面他就有點不對了,他見趙長寧站在他面前,就輕輕把她撥開:“你做什么站在我面前,擋著我的光了。”
他應當是喝醉了吧,趙長寧見過一次他喝醉的樣子,印象還很深刻。
“那我就不擋你雅興,愚兄先走了,你慢慢看。”趙長寧不想理會這個瘋子,一拱手準備離開,家里兩個姐姐還等著她回去呢。
沒想到走幾步卻走不動,回頭看趙長淮拉著她的衣袖,他一邊奇怪地看著她一邊說:“我給你擋酒,你竟然扔下我就走。”說罷有點不高興的樣子,就差說她沒人性了。
趙長寧看著他的眼睛,聞到那股他呼吸之間的酒氣,突然有點頭疼。她差點忘了……這家伙喝醉之后很反常,會怪異地粘人!她試著扯了一下,趙長淮竟然把她的衣袖揪得更緊,捏著她不放。
“好,那我送你回去總行吧?”趙長寧好脾氣地笑了笑,帶著他往他的院子里走。
趙長淮這個人,平時最不待見她,言語諷刺什么的也就罷了。連喝醉了都喜歡折磨她,當真是欠了他的。
前頭那屋隱隱是燭火的光透出來,趙長寧把這貨送進他屋子里去,左右看周圍的陳設,可能兩人真的是血親兄弟的緣故,品味很像,布局什么的很像,趙長淮一進屋就好好地坐在了自己的炕床上。
伺候他的大丫頭沉香走進來看到趙長寧,嚇了一跳。大少爺這是上門來……踢館的么?她匆匆行禮喊了聲大少爺,趙長寧對她招招手:“別多禮了,你去給你們家少爺打些熱水來。”
沉香匆匆去了,回來的時候帶著兩個小丫頭。趙長寧看趙長淮皺著眉一副難受的表情,想到剛才他為自己擋了不少酒,伸手道:“毛巾給我。”接到手擰好的毛巾,放在趙長淮的額頭上。
“二弟,愚兄這就走了,你自己睡吧。”又對沉香說,“盯著些你少爺,他今天喝多了酒。”
“我中了進士……”趙長淮突然輕輕道,“你不恭喜我么?”
“恭喜你。”趙長寧聽到這里,突然一種孤寂感襲來,她輕輕笑了笑,“你倒是很厲害的,若不是你小我些歲數,也許我比不過你。”其實殿試看運氣的成分還是挺大的,例如趙長寧并不覺得蘇仁能比得過傳臚譚文的學識,不過是皇上喜歡他罷了。趙長淮這個人很厲害,他的厲害不止是在讀書上,這個人肯定會前途無量的,只是他現在……非常的孤獨罷了。
“嗯。”他這才滿意了,扯過被褥蓋住自己,“好了,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