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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玉嬋突然把一物放在她手上上,飛快地離開了,趙長寧拉都沒能拉住她。
長寧低頭一看,只見是一枚蘭色荷包袋子,里頭還裝了塊玉佩。也不知道這丫頭哪里弄來這么好的玉佩。這香囊上還用小篆繡了個陵字。趙長寧看到這荷包心里就一緊,玉嬋這究竟想干什么,怎么能干出這種蠢事?
她難不成想用這物來勾搭一個外男不成?
趙長寧正想把這物收起來,回去找趙玉嬋算賬。沒想到身后就傳來了腳步的聲音:“咦,長寧兄,你在這里做什么?”
趙長寧還沒反應過來,那人已經走到了自己的身后。陌生而帶著些許龍涎香的氣息離她很近,這香料貴而難得,聞到便覺得雅致。然后一只手突然越過她的肩膀,拿過了她手里的香囊,背后那人笑道:“長寧兄竟然還用這等女氣之物啊?”
長寧一見正是杜少陵,這家伙吃的用的都和趙長松一般,價值不菲,她平日跟他并不親近,甚至沒單獨說過話,杜少陵總是被一群人圍著討好。
她心想這如何能讓他看到,眉頭微皺,立刻就要搶過來。“做什么,還給我!”
杜少陵仗著比他高半個頭,一手擋住他,還未見過他這般生動的樣子,不由得笑了笑:“你怕什么,我又不會吃了你的。”
然后他一翻香囊,想看看是什么讓趙長寧這么想奪回去,看到是自己的名字在上面,竟然愣住了。
趙長寧見他已經看到了,也不想再搶了,嘆了口氣說:“好了,現在還給我吧。”她還在想著給如何跟杜少陵解釋,這荷包上有他的名字這回事。
沒想到這杜少陵竟然是目光閃動,又看了她一眼:“這是你的香囊?”
這如何能承認是他的。趙長寧只好道:“你想多了,我是我撿來的。”
但杜少陵卻上前了一步。
夜色深沉,這前院少有人煙,他竟然靠她極近,盯著她的眼睛,然后遲疑了很久才道:“上面為什么有我的名字?”
他長得好看家世好,喜歡他的人很多。難道這個人竟然也對他……
長寧其實一開始是沒有反應過來的,直到片刻后她明白了杜少陵的意思,杜少陵難不成是以為……她喜歡他?嘴角微微一抽道:“少陵兄,你誤會了,這當真是我見有人遺落在了路上,撿起來看看而已。大概你哪個愛慕你的女子丟的吧。”
杜少陵還是半信半疑的,他的心情一時有些復雜,看著這張秀美冷漠的臉,就說,“既然是長寧兄撿到了,可要好生保管才是。”
那玉佩他拿在手里握了一下,又放回了趙長寧的手心,然后就這么走了。
趙長寧:……
這貨是什么意思?他不會真的以為她是喜歡他的吧?
第9章
長寧腳步虛浮地回到了西園。
她的大丫頭香椽見她臉色不好看,立刻迎了上來:“爺,怎么的了?可是在外頭受了涼?”
趙長寧擺擺手,叫她給自己端了杯熱茶灌下去,又冷靜了一會兒。只是這整件事情想起來還是覺得有點……玄幻。她問香椽:“可看到七小姐去哪里了?”
香椽道:“方才見著是出去了,好一會兒沒回來的。可要奴婢去找找?”
趙長寧又喝了好幾杯熱茶,才把這股寒氣給壓了下去。“不用,去把我朱子集注的《春秋》拿過來。”
香椽去書房給她尋了書過來,長寧則攤開了紙筆,繼續默寫朱子集注。
明朝科舉考試考八股,這種考試比較泯滅學生的創造力,不過倒有個顯而易見的好處,那就是標準,規范。只要寫通了句式嚴苛的八股文,其實寫別的詩詞都是手到擒來的。
八股文的好處其實可見一個故事,清朝已經衰亡后,陳獨秀在北大遇到蔣夢麟,兩個人都是前清的秀才,但陳獨秀考的是‘八股秀才’,而蔣夢麟考的是‘策論秀才’,含金量遠不如八股秀才。蔣夢麟知道后肅然起敬,連連作揖道:“失敬,失敬,你是先輩老先生,的確你這個八股秀才比我這個策論秀才值錢。”
幸好長寧是學法律的,嚴苛的法律條文她也能背得分毫不差,學八股還不吃力。想到這個以前聽過的小故事,長寧怔而一笑,現在她不僅是八股秀才了,可是八股舉人了。誰能想到自己會有這么一天的。
她在屋內默寫,長房的幾個庶女便守在門外,不敢進門去擾了她。
趙長寧抬頭才看到站在外面的女孩們已經等了許久,就讓她們先進來坐著,這才發現兩個姨娘也跟著過來請安了。兩個姨娘穿著素凈花樣的夾襖,戴著對銀丁香,也不怎么年輕貌美了。給她請安喊了聲‘大少爺’之后,便站在一旁不敢作聲。
長房現在有三位庶女,最小的就是茵姐兒,母親已經死了。大的兩個庶女,一個是香姨娘所出,一個是秀姨娘所出。其實這兩個姨娘長寧也沒分開過,只知道都是從竇氏身邊的丫頭提起來的,出身并不好。
由于姨娘原來都是竇氏的丫頭,家里環境就異常的和諧,什么主母姨娘亂斗的戲碼長寧是沒有機會看到了。趙長寧一開始過來的時候,看到母親竇氏和和氣氣地跟兩個姨娘說話,拉著她們一起做針線,還目瞪口呆了好久。甚至問過竇氏:“您和幾個姨娘都這么要好?”
竇氏連帶宋嬤嬤都笑了,竇氏就說:“一家人哪里有仇的,她們都給你父親生兒育女的,為咱們家綿延后代,不過是姨娘而已。我為難她們做什么?”
宋嬤嬤繼續說:“哥兒哪里來的想法,怪里怪氣的。哪家的姨娘不是這般的?”
趙長寧那時候才意識到,這是觀念上就有的不同。不僅是大房,二房、三房、四房也有姨娘,除非是哪個姨娘太狐媚不懂事了,會被主母發賣之外,基本都是不管的。而主母就是主母,天生是姨娘的主子,身份在那里擺著,姨娘永遠別想越過去。
“你們坐吧,不用站著。”趙長寧指了指圓凳。
兩個姨娘就很惶恐:“大少爺您看書便是,不必理我們兩個。”
趙長寧見說不動,也不管她們了,姨娘是靠母親竇氏生活的,而竇氏是靠她的。對于兩個姨娘來說,趙長寧是上級,她們還盼著她中進士,庶出的姐兒也能跟著她沾沾福氣,談婚論嫁的時候能嫁得好一些呢。
不一會兒趙承義才和竇氏一起回來了,屋內點起了爐子,姨娘和庶女們請了安,才緩緩退下。
趙承義歇了口氣,跟兒子感嘆道:“那杜大人當真是個人才,聽說他當年寫過一首詩得了圣上青眼,殿試的時候點了探花,十年功夫便官至禮部侍郎了。當真風光,我們家比不得。他這三公子的學問也不差,竟然和長淮差不多的。”
趙長寧聽他提起趙長淮,沉默了一下,倒是心里有樁事想問許久了:“父親,當年長淮究竟是怎么被祖父抱去養的,便是他姨娘死了,也該養在您這里吧?”這親弟弟跟他就如仇敵一般了。
趙承義不太想提的樣子,臉色微冷,竇氏則咳嗽一聲,說去看看玉嬋,便走出去了。
趙承義才說:“當年他生母去后,你母親養他不盡心,養到五歲那年他發了高燒。這孩子在屋里坐著熱炕,也沒人知道他發燒了。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高燒得差點昏死過去。你祖父那時候就知道了,他大發雷霆,把我和你母親都責罰了一通,這畢竟是個男孩……不是能隨意處置的。后來,你祖父就把長淮抱過去養了,因此他才一直恨你。”
趙承義看了長寧一眼:“那時候你母親帶你去了你舅舅家,正好顧不上他。”
趙長寧竟然不知道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