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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猛地拽了拽虞念的袖子:“那個領頭的,就是上次來送拆遷合同的!”
虞念眼神一滯,腦子飛速轉了轉,心下了然,撥開人群走到中央,拍了拍手:“各位,警察同志,鄰居,事情總要解決。他們說被咬了,我們認?,F在我就帶這幾位大哥去醫院打狂犬疫苗,所有費用劇團承擔!”
幾人臉上看虞念說話還算客氣,剛露出可以撤退的喜色,卻不料虞念話鋒一轉,:“不過醫生處理咬傷,第一件事就是查驗傷口。幾位既然被咬了,肯定有清晰的牙印。沒有見血,也總要破皮吧。待會兒當著醫生的面亮出來,我們立即付錢?!?
“但是”她聲音冰冷:“如果找不出傷口?這算什么?報假警?詐騙?訛人?在去醫院前,請幾位當著大家和警察同志的面寫保證書,保證傷情屬實,自愿承擔一切法律后果,我們再無干系。白紙黑字,寫清楚!”
說被狗咬了幾位瞬間臉色慘白,冷汗涔涔:“不、不打也行,小事化了,算了。我們也不計較了,走了。”
“現在想走了,也是跟我走!”方才調取監控的公安同志已看完視頻,此刻上前一步攔住他們嚴厲開口,“事情沒說清楚,你整天開個車在劇團旁當陀螺儀,圍著打轉轉,干什么?先把損壞的財物賠了,該賠的一分不能少!”
人群漸漸散去,鬧事的黃毛賠了錢,還被請去局里“喝茶”。
打狗隊臨走前囑咐虞念:“養狗要牽繩,記得□□。中華田園犬昨天剛移出星市禁養名單,抓緊時間準備資料?!?
虞念一一應下。西西被趙哥叫去談話,劇團里只剩下虞念和廖哥在收拾殘局。
廖哥彎腰扶起一把散架的椅子。這個曾經讓人聞風喪膽的男人,此刻在背影顯得有些佝僂。
“廖哥,今天多謝了?!?
他擺擺手,豪邁說道:“港點別的好吧?!?
虞念看著繞在廖哥腳邊打轉的大黃,輕聲說:“廖哥,我想請你收養它?!?
廖哥愣住了。他慢慢直起身,臉上沒有欣喜,反而露出一絲苦澀:“我這樣的人……連我娘老子都不信我了,你確定?”
虞念蹲下身,摸了摸大黃的頭。大黃舒服地蹭她的手,又緊緊挨著廖哥的褲腿。
“是它選了你?!庇菽钐ь^看他,“從它躲到你身后,還敢對那幾個人齜牙咧嘴時,它就認定你是主人會保護它。我相信平時在寵物店,你給它的特權不少。狗的信任很單純,它不在乎你的過去,只認現在的你。”
廖哥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緩緩蹲下,斷了一根大拇指的手掌輕撫大黃的背脊。大黃舔了舔他的手,尾巴搖得歡快。
這個坐牢時都沒掉淚的漢子,紅了眼眶。他一把將大黃摟進懷里,把臉埋在狗毛里,肩膀微微發抖。
“明天就帶你去□□”他聲音哽咽,“以后我們一人一狗過日子,互相當彼此的家人?!?
虞念看著這個從小到大人們口中的混世魔王,此刻的模樣,鼻尖發酸:“別高興太早,辦狗證得要房產證,還得戶主同意。
廖娭毑還沒點頭呢。”她抹了下眼角,“走,我陪你一起去求求情……”
虞念為大黃系好牽引繩,將它交到廖哥手中。兩人剛踏出劇團大門,便看見白發蒼蒼的廖娭毑,背著手駝著背靜靜立在門外。
秋風拂起她鬢邊幾縷銀絲,也輕撫歲月在她臉上刻下的深深皺紋。
想來是聽說兒子又“惹事”了。雖說曾經撂下過斷絕關系的狠話,在母愛面前,還是敗下陣來。
虞念不敢想象,這位步履蹣跚的老人是懷著怎樣的心情,一步一步挪到劇團門口的?!梆B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正是這份血濃于水的牽掛,讓半截身子都已入土的人,還是放心不下,非要親眼來看看兒子是不是又走到那條不歸路上。
一旁的廖哥早已泣不成聲。這個曾誤入歧途、年近半百迷途知返的男人,在母親面前,依然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無助。
他雙手掩面,肩膀不住地顫抖,悔恨涌來,他深知自己錯過了太多報答養育之恩的寶貴時間。
“這次做得不錯,沒讓娘丟臉。討債鬼。”廖娭毑說道,語氣里帶著一點點寵溺。
這聲熟悉的“討債鬼”,撞開了廖哥兒時記憶的閘門。他啜泣著抬起頭,對上母親那雙婆娑的淚眼。“媽——”他雙膝一彎,重重跪在地上。
大黃見主人跪下,也懂事地匍匐在地,朝老太太輕輕搖尾。
虞念悄悄向后退去,轉身隱入劇團門內。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此刻她最該做的,就是給這對母子留出敞開心扉的時間和空間。
回到了劇團,夕陽已經收盡最后一縷余光,四下空蕩。老舊的座椅、斑駁的墻壁、漆皮剝落的門頭,一切都像在無聲地訴說歲月的痕跡。虞念心里明白,這地方,終究也會成為時代里的一粒塵埃。
往日還有大黃趴在腳邊,如今只剩下影子作伴。孤獨感來襲,她蹲下身,忍不住想找人說說話,她摸出手機,給西西發了條微信。
“我把大黃送給了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