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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念帶著疑惑掃了眼周興野,標準的“三庭五眼”,戲班子里說的老天賞飯的長相。偏偏右眉尾修了道斷痕,生生把周正劃破,加上點痞性。
周正破了相,身高估摸著185,遠遠超過168-178選角的黃金區間,在戲班子注定成不了名角,當武生略顯文弱,當小生又不夠儒雅。搭群戲又太鶴立雞群。
她想起李伯某次喝醉后的真言,四十年前劇團有個場場必到的戲迷,說是工作調動過來,舉手投足間風度翩翩,談吐氣質不凡,惹得劇團眾花旦芳心暗許。后來聽說去了京市,娶了位京劇的青衣,再無音訊。
當時聽這個故事,她還開玩笑說這是“星城花鼓戲劇團野生編外人員選調入京”。
如今看來,那位老票友的孫子輩,就在眼前。
陳鳳英見虞念發愣的樣子,語氣加重幾分:“念念,你是姐姐,要讓著弟弟。”又扭頭對周興野說,“小周,我這徒弟脾氣倔,但心善。創作上有分歧,你多讓著她。”
周興野點頭:“您放心。”
下午二點,節目組的車把她所有家當從酒店拉到了這座藏在市區邊緣的文化小院。推開厚重的木門時,門軸發出悠長的“嘎吱”聲,像是在傾訴這座院子的故事。
出乎虞念意料的是,眼前不是傳統的四合院,而是一個開闊的平層院落,像極了她小時候的家。
跨過門檻,走進青磚灰瓦的院里,一陣悠揚動聽的音樂聲飄出來。
客廳里黑膠唱片機還在轉,四平調唱腔混著樹上的蟬鳴,連空氣都變得懷舊起來。
虞念的行李箱輪子碾過青磚,咯噔咯噔直響。聽到動靜的周興野立馬出來相迎,他本想接過虞念的行李箱,見她絲毫沒有松手的意識,不再強求。
虞念跟著他走進客廳,瞟了眼茶幾上那杯沒動的茶,一杯綠底飄白雪的茉莉花茶,茶湯清得像瀏陽河的水。
“既然要住七天,不如在明天開拍前把話說清楚。”她放下箱子,在屋里四處走動,熟悉環境。
白色長裙掃過地上沒來得及整理的各種設備的連接線,發出輕微的滋滋聲,“節目組想要用我們引流,那就隨他們去。”
“你什么意思?你無所謂?”周興野進門后隨性地往沙發上一靠,二郎腿一翹,聲音里帶著不可思議。
“意思就是,”虞念走到他面前,眼神落在他鎖骨上那道剛結痂的傷口上——昨天她的扇子劃的,“你配合我,或者我配合你,都行。我要的是流量。只要花鼓戲賬號能漲粉。”
她停下來,等搬著戲箱進來的工作人員轉身離開后,方才繼續說道:“至于別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看不見的笑,“周老師是頂流。”
她眼睛轉悠掃過他團隊帶來的那堆設備,指著說道:“這套玩具,怕是抵得上我們戲班百套鑼鼓,你說這戲怎么搭?”
虞念一口氣說完,轉身去廚房倒水,路過料理臺時,看見上面擺著的調料,不僅有熟悉的剁辣椒,還有瓶她從小吃到大的龍牌醬油,瓶身上貼著便利貼,潦草地寫著:“虞念吃辣,少蔥。”
第5章
這些瑣碎日常像綿綿細雨,悄無聲息地滲進心里。但她很快察覺到異樣:“怎么又換了種字體?”或許是節目組埋下的伏筆,像戲臺上吊人胃口,欲說還休的感情線。
她端著水杯回來,臉上已經看不出任何情緒:“明天開始跟拍,節目組要做飯的鏡頭。你會做飯嗎?不會的話我來,花鼓戲里《洗菜心》有段洗菜的唱詞,正好用上。”
周興野盯著她瓷白的側臉,突然笑了,笑里帶著點自嘲:“虞念,你就這么無視我的心?”
“臺上演戲,臺下得清醒。我要的是劇團的指標,是師父的醫藥費,不是什么一見鐘情的戲碼。”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戲臺上小鑼收頭一樣干脆。
“況且,你這樣的新潮頂流,和我們這種快要消失的老東西,不是節目安排,我們不會有交集。”
說完,她轉身走進臥室。那里沒有攝像頭,是她的安全屋。
門關上,落下一道長方形的陰影,橫在地面上,像兩個門派間跨不過的結界。
周興野掏出手機,給老陳發了條消息:【把所有cp向的剪輯預案都刪了】。手指在屏幕上猶豫兩秒,按了發送鍵。
——
虞念回到房間,整理完行李后,整個人有些虛脫似的倒在床上,目光空洞地盯著天花板。突然,她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甩了甩頭,汗珠濺在床上擺著的《花鼓戲譜》上。
“這就慫了?”她在心里嘲諷自己,“當年師父下鄉演出時摔斷了腿,第二天拄著拐杖照樣上臺唱全本《打銅鑼》。”
她摸出手機,給西西撥了電話。“嘟——嘟——”才響兩聲,就被無情掛斷。
緊接著,手機在掌心嗡嗡震動,微信對話框像連環炮一樣炸開:
西西:「虞!念!同!志!」
西西:「21世紀人類接電話ptsd診斷書.jpg」
西西:「你跟周興野錄綜藝只跟文化局趙宇報批,不跟我報備?看不起辦公室主任?(后面跟著一串亂碼,蛋桿根頂牛也男人死笨。顯然是語音轉文字被星市方言(膽敢跟頂流野男人私奔)逼瘋了」
虞念幾乎能看見西西一腳踩在劇團樓梯上指著臺下醉漢鼻子罵街的模樣,她的鼻腔里漏出一聲哼笑。
她慢慢敲字:「李伯沒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