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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勢力開始反撲了。
下首跪坐的官員仔細觀察著上首身為流言主角的皇后娘娘,發(fā)覺她此時嘴角正掛著怪異的笑,半分不像在發(fā)怒。底下人暗暗心驚,又實在摸不準這從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后娘娘的心思,一個個都觀望著,不敢輕易開口。
“流言從何時,又從何地伊始?”皇后娘娘對流言的內容很感興趣。
妖魔附身?
唔,很有想法。
“是從西城霓音坊傳出來的,”她的左手邊一個高瘦的青年抬起頭,眼睛不大,眼神卻格外銳利有神。此人正是由皇后娘娘一手提拔的吏部侍郎汪荃,“三天前,武安侯孫家二房的三子孫俊押妓時,一次醉酒之言。”
“此人上有兩位兄長均十分出息,他身為幺子,自小家中長輩過于寵溺從而文不成武不就的,混世紈绔一個。”
汪荃從衣袖里掏出一疊東西,放于手心,然后,緩緩將手舉過頭頂,娓娓道來:“不過,孫俊的長兄,武安侯二房嫡長子孫銘,卻意外的有別于其他貴族子弟。年二十有六,年初便以入翰林院作編修,三年前的兩榜進士,撇開家世不言,也是一枚青年才俊。但,曾是張裕門下弟子。”
“哦?”
娘娘提起筆,在紙上寫下了‘孫銘’‘張裕’兩個名字,“張裕?唔,卿是何意?可否明言?”
張裕,大乾有名的大儒,坊間傳言與攝政王不睦。
不少人曾見此人三番四次于公眾場合對攝政王大加貶斥。文人只當他耿直性情,不畏強權,又有人曾暗嗤他‘勢利眼’,嫌棄攝政王的莽夫出身、粗野與不通文墨。又加之他曾明確厭棄夏榮的幾次壓制幼帝的舉動,多次揚言不與夏家人為伍。旁人一提起他,便知道他看不上夏榮乃至整個夏家。
殊不知,張裕卻正是夏榮門下第一幕僚,掌控著攝政王最核心的機密。
“臣某次偶然機會得知,張裕這人雖與夏賊交惡,卻與夏賊的嫡長子私交甚好,”汪荃緩緩跪直了身體,雙目炯炯盯著龍案,嘴角掛上了諷刺。
這位其貌不揚的青年,正是后期萬俟左最為倚重的謀臣,明德年間足智多謀的左丞相,“夏家此次措手不及的抄家滅族,單單逃了夏家長子。如今,張裕的優(yōu)秀門生家中之人又惹了大事……”
“……臣不認為這是巧合!”
還未經時間打磨大乾左丞相,如今還不能很好地收斂住鋒芒,他神情端肅俯下身朝上首拜下去,行了個禮道,“臣認為,其中必有大齲齷,請娘娘下令速查。”
娘娘抬手示意他起身:“蕭云翳,本宮命你三日內處理好流言一事。”
左手邊靠門的一個中年男子站了起來,朗聲應諾。
“至于張裕與夏家長子一事……”
娘娘修長的手指在案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發(fā)出篤篤的輕響。氣氛因此而越發(fā)的凝滯與森冷:“本宮雖不主張‘寧可錯殺一萬,不可放過一個’,但既然汪荃提了出來,那便是有跡可循。”
“汪荃,由你去查!”
汪荃眼神一亮,肅聲道:“是。”
流言這事,說來不大,說小不小,卻還是為娘娘招來一片謾罵之聲。
延續(xù)了一千多年的男權社會,不說男人不能忍受文德殿上坐著的是個女人,就是女人自己,也從心底里不能接受這個事實。流言重傷這事,反而是女人的情緒更激進。
從貴婦嘴中流露出來之后,迅速蔓延到市井,很快一發(fā)不可收拾。
因為蔓延的速度實在太快,盡管蕭云翳已經極力地壓制了,妖魔附體一說卻還是在民間越演越烈。很快京城以外,這類的流言添油加醋地流竄四起了。
之前錦州禹州的水患蟲災,打著‘清君側’口號暴.動的隊伍才因攝政王薨逝而消停下去,如今聞風又起。
這支隊伍從災區(qū)而來,一路劫富濟貧的,搶了不少地主豪紳之家。嘗了甜頭又沒栽過跟頭的人,這么稍稍一被鼓動,那心又蠢蠢欲動了起來。
于是,換了個‘除妖孽’口號,無田可種的流民們又團集了起來。等一群人打砸搶地壯大了隊伍,浩浩桑桑沖進了官道,這對‘除妖孽’的烏合之眾便遇上了從京城領兵出來的東營一連校尉宋鑫。
宋鑫半月前領命,帶一支隊伍處理難民暴.動之事。
兩隊人在官道上相遇,均是舟車勞頓,但烏合之眾自然比不得東營士兵。宋鑫不到十天就收拾了所謂‘除妖孽’的反賊。
然而剛要回京,便收到夏玨逼宮的消息。
夏玨打著‘尤氏擾亂朝綱,軟禁圣上’之名,于三日前秘密圍宮。
東營中將領對此消息驚疑不定,但念及確實有些時日不曾面見過圣顏,心里疑慮,便不敢輕舉妄動。而南營從一開始便兩邊不沾。雖也聽令于虎符,但南營的將領們卻自始至終保持著中立態(tài)度,退居后地觀望一切。
京城形勢,如今一觸即發(fā)。
夏玨終于露出了真面目。
此時,他騎著戰(zhàn)馬立于宮墻之下,仰看著上首穿著一身紅色宮裝的皇后娘娘。見她神色凝重,頓時笑得一臉邪肆:“娘娘,你我喜好同樣色澤的衣衫,經歷過同樣的傷痛,同樣看透世情企圖改變一切……原本該相扶相助一起走下去,只是你不肯。”
“如今的后果是你自己選的,怪不得本公子。”
夏玨撂下最后一句,騎馬奔回。
鮮紅的錦袍下擺飛揚,他的聲音通過內力響徹千里:“尤氏軟禁當今天子,大逆不道,我等為君請命,誅殺尤氏!”
“為君請命,誅殺尤氏!”整裝待發(fā)的士兵喊聲震天。
皇后娘娘瞳孔一縮,心里微微發(fā)緊:看來,夏榮藏起來的虎符確實被夏玨拿走了……
只見夏玨一聲令下,成千上萬的手執(zhí)刀槍盾矛的人馬,飛快地往城墻下沖了過來。
皇后娘娘身邊李斯與帶領一隊弓箭手趴在宮墻上,箭矢對準城下,準備完畢。
所有人聽令,拉弓待射。
娘娘皺著眉看下首的人馬,半晌,發(fā)覺不對。這種盔甲與武器,分明是北疆戍邊的士兵專用!她心上一滯,手往后一抬,讓弓箭手停下。手指一指中間鮮衣怒馬的夏玨,娘娘陰沉著臉便是一陣厲喝:“夏玨,戍邊兵力你也敢召回?”
夏玨懶散坐于馬上,手持長簫笑得惡毒:“有何不可?哼,戍邊的兵力最強,本公子此時逼宮,自然要拿最強的出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