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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總角之年有陣子圖新鮮,連著幾日都著海棠紅衣裳,我在燈下瞧著姑娘酣眠,只覺姑娘仿佛生來就是要招惹我的,我想將姑娘藏起來,”他步步逼近,“如此,往后你的身體發膚、你的一呼一吸,甚至你的魂靈都是獨屬于我的。”
陸聽溪心下大駭。
沈安何時瞧見她在燈下酣眠了?況依沈安所言,她那時至多不過十來歲,沈安自己其時也才十二三的年歲而已。
“我心里曾無數次地轉過一個念頭,我將來如若娶不到你,就偷匿了你,倘你執意要離開我,我就打斷你的腿,如此一來,你就能永永遠遠地留在我身邊,再也走不掉。”
陸聽溪往后撤步。
沈惟欽呢喃著,專注凝睇她:“不過想想,總還是舍不得。我說過,這世上不會有人比我更愛你。”
“我回封地后,也想過我往后當何去何從。但未及想好,就出了眼下這件事。姑娘可知世子今次大費周章的目的何在?”沈惟欽目光幽冷,“他想殺我。”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可笑仲晁這幾日惶惶不安, 以為世子是要聚力反擊,將他剪除。世子真正要殺的人是我, 仲晁不過是世子捎帶手要拔掉的釘子而已。”
思及此,沈惟欽不由沉容。
仲晁當真有負他望。謝思言此前引而不發, 大抵就是在等這么一個契機。
沈惟欽轉眸看向陸聽溪:“姑娘此前那番話,我仔細想過了,是我舉動過激了, 我往后對陸修川的報復會適可而止。至若陸家余人,我也會盡量寬容。對于昔年借住陸家的時光, 我還是十分懷念的。我在旁人那里雖是受盡折辱,但在姑娘這里, 卻總還是能看到活下去的理由的。”
“我知道姑娘因著我此前的諸般言行,對我存著些偏見。姑娘若是設身處地為我想一下,興許就能理解一二。再論眼下——世子一心置我于死地,姑娘說我當如何?我如若掀了什么風浪, 亦或針對世子做些什么, 姑娘是否又要認為我如何如何?我原本是在封地靜思己過的,姑娘對我說的那三條, 于我而言觸動極大。可姑娘也瞧見了,樹欲靜而風不止。”
陸聽溪不大明白沈惟欽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初來陸家時,確實因著來歷尷尬而頗受非議,但后來至少在她爹娘那里, 是得了認可的, 他為何會認為自己在陸家旁人那里受盡折辱?再者, 他所言謝思言要殺他的事,她更是懵然。
謝思言這番作為跟欲剪除他有何干系?
沈惟欽很快轉了話茬:“姑娘大約不知,世子為了藏姑娘,真真費盡心機。可他千算萬算,還是算漏了一點。”
他倏然一笑。
他起先確實不知謝思言將陸聽溪藏在大興的事,不過他也沒打算私底下有事沒事去找陸聽溪,無端惹她不快的事,何必呢。但他后來察覺出謝思言殺他的意圖后,就想跟陸聽溪說道說道,可他緊跟著發現,陸聽溪人不在國公府。
這就顯現出謝思言的高明之處了。謝思言一早猜到他會在明了局勢之后去找陸聽溪,于是預先將人藏了起來。而最危險之處即最安全之處,謝思言大膽地選了大興這個距京師不過大半日路程的地方。
他起先還真沒想到謝思言這樣膽大。
謝思言藏匿陸聽溪,無非揣著兩個目的,一是阻撓他見她,二是將陸聽溪從亂局中撇出去——不過謝思言對著陸聽溪肯定不會這樣說,他大抵是跟陸聽溪說,擔心仲晁以她為要挾,這才讓她出京暫避。
無論如何,這個藏嬌之處至少應在順天府之外,距京師愈遠愈好。
他還真在這件事上跟謝思言耗上了,為尋陸聽溪的蹤跡,頗費了一番周折。后來他意識到,陸聽溪很可能還在順天府。但順天府何其大,他不可能逐處篩查。
于是他想了個法子,讓太皇太后出京,來距京師最近的、那處大興的皇莊。出京前,還要放個消息出去,廣而告之。如若謝思言確將陸聽溪藏在附近,那么他興許會將人轉移,如此一來,動靜大些,他好查。如若謝思言按兵不動,那就正表明陸聽溪就在大興附近,謝思言不敢輕舉妄動。那就更好查了。
就這樣,他順理成章地查出了陸聽溪的所在。但謝思言必定在莊上布置了銅墻鐵壁,他不可能進去,于是他就讓陸聽溪自己出來,用的還是不得抗命的法子。也是巧了,小姑娘就在大興,來皇莊倒方便得很。
謝思言事先未必就沒思慮到他會去找太皇太后,但他大抵是未曾想到太皇太后能被他說動。
“世子是不是在姑娘面前對自己此番的目的顧左右而言他、避重就輕?”沈惟欽柔聲道,“我知道姑娘大抵不太明白這段彎彎繞,甚至興許不信我,不要緊,姑娘往后看就是。”
……
沈惟欽離開后,陸聽溪的心緒久久不能平復。
她覺著要么是她在做夢,要么是這倆人都瘋了。
謝思言明里暗里促成今時今日的局面,竟是為了除掉沈惟欽。而沈惟欽興師動眾地攛掇太皇太后來大興的皇莊,居然是為了引她過來,跟她說上幾句話。
她此前一度以為謝思言一直屈居次輔之位,是因著暫無力除掉仲晁,原來不是,他不過是在等著這么一個契機。仲晁從來不是他的主要目標,沈惟欽才是。
雖然她仍是繞不過這個彎來,想不明白他究竟要如何除掉沈惟欽。
正自出神之際,楊順來了。
楊順是以來給天竺鼠送草料的名義過來的。他問了陸聽溪在此的狀況,思索半晌,道:“此事不好辦,世子也沒旁的交代,小人不敢輕舉妄動,只好委屈少夫人暫留在此。”
陸聽溪擺手:“這個不打緊,太皇太后待我極好。況且……”況且她若是回去了,沈惟欽說不得會另想他法引她,倒不如待在此處,靜觀其變。
楊順給了她幾枚旗花,讓她凡遇緊急狀況就放出旗花知會他,隨即告退。
陸聽溪轉去看天竺鼠。往食槽里添草料時,她的視線落在了自己手指上那枚嵌鴉青寶石的赤金戒指上。
沈惟欽走前,目光在她這枚戒指上繞了幾圈,意味不明。
……
謝思和這幾日都沒去國子監。他擔心自己被謝思言的事牽累,邇來甚至都不敢出門。然則連日來,每逢謝宗臨回來,他都要關切詢問兄長狀況,順道表示若自己有能幫上忙的地方,讓謝宗臨盡管開口。
謝宗臨起初不大理會他,后頭大抵是見他殷勤,對他道:“我如今正在搜羅證據,為你兄長洗脫罪名,但這并非易事——保國公前日找到我,說可幫我聯絡到外放的孫先生跟幾個已然致仕的老臣,可盡綿薄之力。我隱隱聽到消息,仲晁所說的那處所謂你兄長建在保定的別居,實則是仲晁的產業。只要拿到證據,哪怕先駁回這條指斥,就能多一分勝算。”
“我打算讓你去給保國公送封信,仔細計議一番。這事本可交于下人去做,但保國公為了讓仲晁放下戒心,這幾日住到了宛平,他臨走前又交代說異日傳信定要找個信靠之人。我身邊這幾個長隨都有事在身,你既無事,便跑一趟。”
謝思和一怔。
謝宗臨皺眉:“不樂意?”
謝思和忙道不敢:“但凡能幫到兄長的,兒子都愿意竭力一試,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轉日晚夕,謝思和便趁著夜色啟程前往宛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