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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天竺鼠閑磕牙一回,她轉去寢息。
一只腳才落到床前的紫檀足踏上,驟聞“嘭”的一聲,一驚回頭,就瞧見一道人影破窗而入。
她張口欲呼,被那人飛快捂住了嘴。
陸聽溪奮力掙揣,那人轉到她面前來:“是我?!?
這道熟稔的聲音入耳的瞬間,陸聽溪登時舒了口氣。隨即陡然想起懷孕的母耗子,扯開他的手,嗔道:“在自家地盤上還鉆什么窗戶?弄出這么大動靜,回頭要是嚇得我的母耗子早產了,你賠我的小耗子!”
謝思言關好窗,回首看她:“什么?耗子都有孕了?”
陸聽溪瞪他道:“干嘛?是不是想說耗子都有了,我還沒有?”
“那倒不是,耗子有喜是好兆頭,表明你的好消息也快了?!?
陸聽溪這才色霽。
謝思言攬了她的肩坐到床畔:“我本打算再給你換個落腳處的,但如今忽然轉了主意,你再在此住上個把月。”
“你讓我待在此的緣由,不僅是擔心仲晁以我為威脅,對嗎?你是不是還想將我撇出去?若非如此,又怎會對我隱瞞京中消息,”陸聽溪轉眸,“你究竟想做甚?”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我好容易來一趟, 你就追著我問這個?”
謝思言發覺自打他進來, 那對天竺鼠就叫個不住,那只懷了孕的母耗子身子笨重, 卻仍是極力往角落里縮,那只公耗子竟是擋在母耗子前頭, 警惕地盯著他。
謝思言一把將籠子提溜起來, 出了趟門, 回來時,手上已經沒了籠子。陸聽溪問他將天竺鼠擱哪兒了,他道:“交給廚下燉了, 正好我還沒用膳?!?
陸聽溪起身要出去,被謝思言飛快拽?。骸昂淖颖任疫€要緊?”
“你還有工夫跟耗子計較,表明你眼下無甚大礙, 既然你無甚大礙, 那自然是可能即將被燉成菜的耗子要緊?!标懧犗技馕印?
謝思言松開她, 命人預備了一桌肴饌,坐下慢用。
陸聽溪見他不開言了,道:“你先前說過的, 下回不瞞我, 什么事都與我說?!?
謝思言停箸, 招手示意她坐到他身畔來。
陸聽溪遲疑著落座。
“那你乖乖聽著,不要驚異?!敝x思言開始將這幾日的事一一道來。
聽罷來龍去脈, 陸聽溪沉默下, 問他是如何出來的。
“我在那牢里待到如今還好端端的, 自然就能有法子悄無聲息地出來。我今次來,就是想看你一眼,天不亮就要走?!?
“你這樣做,只是為了鏟除仲晁?”
謝思言眸光幽沉,輕撫她額發:“不然呢?”
他用罷膳,回過頭來,陸聽溪已在床榻上躺下。他幾步近前,垂首低聲道:“我看你跟耗子過得也沒甚不好,那我便放心了——我先走了?!?
他回身朝外走時,小姑娘突然自背后擁住他。
他感到她將腦袋低埋,在他身后蹭了一蹭,繼而就聽她踟躕著道:“其實我這幾日……時常想你。我每晚寢息之前,都禁不住想,你如今在做甚,你是不是也如同我想你這樣想我。我用膳的時候,瞧見一些點心跟菜肴,還會想,這道是你不愛吃的,那道是你貫來喜歡的?!?
“我前幾日百無聊賴時,畫了一幅畫。本只想畫一幅斗方小景,但畫著畫著,忽覺畫中山水空了些,隨手添了個人上去。只是個遠處側影,但我后頭怎么看怎么像你。于是恍然發覺,原來你的身影始終縈繞在我心頭,哪怕只是隨手涂鴉,落于筆端的也是你的身影?!?
“還有昨天,我見你遲遲不來,這邊消息又壅塞,就提筆給你寫了封信。本不過尋常尺素,但提筆難止,愈寫愈覺萬語千言涌動胸臆,無論如何也書不盡、道不完,及至回神,已寫了滿滿三頁。我后頭瞧了許久,覺著那些絮叨拿給你看大抵是浪費你的工夫,就將紙揉了。我知道你應是在忙,總覺自己還是少給你添些麻煩為好。”
……
謝思言的內心從未如眼下這般柔軟,仿佛滯塞多年的某種洶洶情潮倏然之間被喚醒,激流奔蕩,四肢百骸血脈僨張。
自他們相識以來,這似乎還是她頭一次主動擁他。
打從她說是因著他對她好,她才投桃報李開始,他就認命了,做好了她這輩子都不會對他生情的準備。他可以耍心機,甚至用盡各種強制手段將她拴在身邊,但總還是想在感情上得到她的回應,眼看著成了泡影,難免失望。后頭他在不間斷的自我勸說中,也就逐漸接受了這件事。
日子久了,他也就當真以為自己不介意了??涩F下她的這番言行舉動,瞬時喚醒了他心底那頭麻木多時的兇獸。
他驀地回身,一把將人撈進懷里。扣了她后腦,迫她仰頭,嘴唇尚未壓下去,就聽她繼續道:“不過我還是有些生氣的。你適才顯然又是避重就輕,甚至顧左右而言他,若我不加追問,你是一句也不打算與我多講的,不是嗎?”
“我方才問你想做甚,你為何不答?你若要對付仲晁,何需這樣大費周章?你甚至不惜把自己弄進牢里、冷眼旁觀那幫言官前赴后繼彈劾你,圖的是甚?許多事你分明早就洞悉了,你手里甚至還握著隨時就能打臉仲晁的證據,為何不為自己辯白澄清?”
“你這樣近乎自虐,是為哪般?這才一月而已,你瞧你整個人都清減了一圈,面色也透著憔悴,你縱再是早有安排,那畢竟也是牢中,你以為是好耍的嗎?有些老臣下獄,雖未經酷刑,但受不住獄中的艱辛,一出來就一命嗚呼了,這等事你難道沒聽說過?你就不怕你有個好歹?”
小姑娘越說越氣,用力搡他,然則非但搡不動,還被他愈箍愈牢。
“我是為了什么,你無需知曉。我倒沒覺著你給我添了什么麻煩,我只是覺著,你待在此處更安全些。京中而今正亂著,你回去也是面對一團亂象?!?
陸聽溪瞪視:“你又來!我早就知道你當初認錯認得毫無誠意!”
謝思言牢牢鉗住她亂掙的舉動,眼眸幽若邃淵:“我知道你不愿總被我這樣隔絕在外,但我是舍不得你經受丁點風雨的,我早就打算護你一輩子,我可以讓你一直活在我的羽翼之下。你若實在不滿,我可以答應你,往后我盡量不避著你,但要等眼前這樁事過去?!?
陸聽溪還欲再說甚,卻已被他堵住了雙唇。他的親吻與擁抱強勢而熾烈,她毫無招架之力,不多時就軟成了一泓春水。
……
翌日天光大亮時,陸聽溪仍癱在衽席之上。
她迷迷糊糊覺著枕邊人起了身,又隱約聽他跟她貼耳說了什么,后頭他似乎幫她掖了被角,還在她頰上吻了一吻,但她乏得很,記不真切了。
橫豎也不必晨昏定省,更不必在尊長面前掩飾遲起的緣由,近晌午時她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