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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將少女打橫抱起,飛快擱到了軟枕錦衾上,放下幔帳,示意她噤聲。
回身開門,卻發現是丫鬟來送膳。
陸聽溪如蒙大赦,一溜煙竄過去,讓丫鬟將膳食端到相隔一段距離的花廳,囑咐之際,自己也要出去,卻被謝思言一把拽住。
“就在此間用膳。”謝思言語氣不容拒絕。
陸聽溪此刻心神稍穩,終于能說出囫圇話來:“世子見諒,我兩日未曾進食,實是饑餓,眼下只想好生吃一頓。”
謝思言神色幾變,看著垂頭盯著自己腳尖的小姑娘,須臾,終是點頭應允。
少女出去后,他關了門踱回去。
還是沒能遂愿,這令他很是煩郁。難道當真是他太心急了。
他躁悶之際,在屋內轉了一圈,發現蔣仁真是貼心,給他預備了不少好東西。
除卻銀托子之外,還有緬鈴、相思套、硫磺圈……全是助興的淫器,稀罕的,常用的,一應俱全。
這倒是提醒了他,他將來成婚前應當置辦一套。行閨房之樂,有了這些才能翻出更多花樣。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自己暫且想多了——他自覺已在屋內等了許久,轉去花廳時,卻見少女仍在慢吞吞用膳,并且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他落座少女對面,見她起身行禮后便只顧低頭用飯,并不抬頭看他,知他方才的舉動大約是嚇到了她,想了一想,岔題道:“我明日陪你出去挑幾身衣裳,順道帶你去通州各處逛逛。”
陸聽溪道:“多謝世子。世子借我些銀子,我添置兩身換洗衣裳便是。至于到各地游逛,還是不了,我還要趕緊回家去。”
“借?”謝思言似笑不笑,“那我要是不肯借呢?你預備穿著這身衣裳一路討飯回去?”
陸聽溪緘默,神思不屬。
謝思言又盯她片刻,道:“快些吃,吃罷了就去盥洗就寢去。”他看她瞬時小臉緊繃,微微傾身,“怎么,怕我半夜闖入你房中?”
他見她舉動慢似蝸牛,蹙眉道:“照你這么個吃法,吃到明日也吃不完,要不我喂你?”
少女忙飛快往嘴里塞飯。
謝思言又道:“誰讓你吃那么快了,餓了兩日,驟得進食,不能吃太猛也不能吃太多。”
不多時,有侍從進來,在謝思言耳畔低聲稟了幾句。
謝思言轉頭對陸聽溪道:“你祖父到通州了。”
陸聽溪一怔,忙問祖父如今何在。
“在官驛,有錦衣衛守著。你若想去探望……也不是什么難事,”他尾音拖長,語聲低沉,“叫一聲哥哥,我考慮看要不要領你去。”
陸聽溪突然想起孫瀅的話,倏而擱下銀箸,抬眸看向他:“我問世子一件事,還望世子如實相告——世子此番來通州,究竟所為何事?”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廳內有一瞬的沉寂。
少頃,謝思言反問:“這個很要緊?”
“所以若我執意要問, 世子還是會說的, 對嗎?”
“當然不是。官場上的事,復雜又無趣, 你一個小姑娘不要操那些心。”
陸聽溪聽他說著話又轉了話頭,知確是不肯說,若有所思。
因著諸多因由, 她先前未曾考慮過謝思言是神秘人的可能。但是就在方才, 她瞧著謝思言穩坐釣魚臺,聽手下稟事, 又從容布置差事。
那種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仿佛幾句話就能斷人生死的從容, 令她腦中靈光乍現。
她先前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那群人口中的兩位貴人指的是謝思言和孔綸的。孔綸似是因著謝思言才來通州的, 那么謝思言呢?又是為何而來?
若說謝思言就是暗中襄助陸家的神秘人,是完全說得通的, 他有這個手段也有這個人脈。但這里有個很大的問題, 若果真是他, 他是沒有理由隱瞞的,他這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會默默在背后做好事的,這根本與他強勢的性情不符。
陸聽溪暗暗蹙眉。她總覺這件事透著一絲古怪,但大約是她知道的事太少,總是無法將腦中那些懷疑與揣測連綴起來,無法想到關竅。
她回房之后, 發現先前謝思言拿著考她的那個半弧狀的粗長物件還在。她覺得大抵是她腦子不夠好使, 即便謝思言后來神色那樣怪異, 她也猜不到這玩意兒究竟能拿來做甚,索性將之歸置回去,倒頭睡下。
翌日,謝思言果真來帶她出去買衣裳。她如今這般境況,確實需要添置新衣。她披上先前的斗篷,跟著他出了門。
通州自來便是富貴繁華之地,市肆之間店鋪林立,一條街上便有好幾家成衣鋪,謝思言帶她逛了一家又一家,瞧見順眼的就大手一揮讓她試,店里的女伙計便一涌而上,連扶帶攙地將她拽進去試衣裳。
她以為謝思言身為鴻儒巨擘交口稱贊的曠世奇才、天下讀書人羨妒不已的天選之子,品味會格外雅逸脫俗,誰知他表現出的卻全不是這么回事。
譬如他總愛選些明艷嬌嫵的顏色與花式,譬如他選的衣裳多是收腰的,譬如他還選了一套仿隋唐女裙式樣的齊胸襦裙拿到她跟前比劃……并且樂此不疲。她都已經逛得腳軟腿酸,他卻仍舊興致高昂。
她懷疑他有給人打扮的怪癖。還喜歡管東管西。
轉了兩三條街的鋪子,最終買下了整整十套衣裙。他隨手將衣裳擱到馬車上,交代她往后私底下來見他,都穿著這些衣裙,但平日里還是免了,尤其是那套齊胸襦裙。
她問他為何,他道:“我眼光太好,你穿著這些出去太招搖,回頭若是京中那些世家女都跑來問你這樣好看的衣裳打哪兒來的,你總不好說是在通州,這樣豈不是泄露了你來通州之事。”
他又盯著她的嘴唇看:“你這唇脂顏色經年不換,往后是不是也該時常換換花樣?我覺著你昨晚涂的那唇脂其實還挺好看的。”
陸聽溪陷入沉默。
她的唇脂……明明每隔三兩日就換一種顏色,合著在他眼里全是一個顏色。她昨晚那妝,她自己瞧著都驚心,那唇脂的色調實在太過秾麗,她尋常不會用那等嬌艷的顏色。
原來對比強烈至此,他才能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