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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計代價。
他甚至懷疑沈安故意讓聽溪留著那幅畫,就是為了今日這一刻——沈安算到他早晚看到這幅畫。但他縱看到了,知曉了詩句背后的啞謎,也不能將那畫奪走,因為上面畫的是陸家小姐。
謝思言冷笑,那又如何呢,他沈安只能用這些拐了百八十道彎的隱晦法子自求安慰,而陸聽溪的未來,注定與他無關。
沈安即便后來人模狗樣的,也還是當年那個心機深沉、狠辣陰毒的沈安,只是學會了掩藏,學會了以示弱博利。沈安最真實的面孔,從不會讓陸聽溪瞧見。
他本打算今日順勢將沈安之事與陸聽溪說道清楚,眼下卻轉了主意。
陸聽溪對沈安的看法恐非朝夕可改,他與沈安向來不和,陸聽溪大抵不會信他對其的考語。等陸聽溪與他關系更近些,就好辦些了。日子久了,沈安這個人,就會逐漸淡出陸聽溪的記憶。
“無事了,你先回。”謝思言輕聲道。
陸聽溪沉默少頃,道:“我會處置了那畫。”言罷,重新背上她的龜殼,告辭而去。
謝思言凝望她的背影。
很好。看小姑娘神色,應是雖仍覺牽強,但已開始耿耿于懷了。種下顆種子,往后再揭露沈安的真面目就好辦一些了。
楊順不敢打攪世子目送陸姑娘,等陸姑娘走遠了才趨步上前。
謝思言依舊目視遠方:“何事?”
“世子,董家人來訪,還是為著上回的事,來跟您致歉的。”
那日壽宴之后,董家人熱鍋上的螞蟻似的,為著董佩得罪世子一事,幾度來國公府賠禮,但世子自始至終都沒松口揭過此事。如今董家人竟找到書院來了。
楊順在謝思言身后亦步亦趨:“他們說可為世子分憂——他們可以幫世子推掉保國公府那門婚事,只求世子莫透出去。”
國公爺一直惦記著世子的婚事。上回上巳節就讓世子出門相看,但被世子推了,國公爺為此惱了好幾日。近來又物色了一門親事,女家是保國公家的小姐。
不出意外,世子明年春后就能入仕,國公爺這是打算事先為世子鋪路。
韋弦書院的規矩是每半月得休一日假,世子也不能總待在書院,總有回府的時候。
謝思言面色冷凝,半晌,道:“董家這是還沒死心,不過是存了私心而已。我要推掉婚事,還用不著他們插手——去跟他們說,想為我分憂,就想法子撮合沈惟欽和高瑜。若成了,既往不咎。”
上回他用一個箱篋就試出來了,沈惟欽對陸聽溪確是格外不同。
楊順驚愕。
這招高。
殲敵于萌芽,使的還是旁人的刀。
世子為著情敵的婚事也是操碎了心。
兩日后,陸聽怡得信,順昌伯府那邊沒能談攏,孔綸牽線不成,已來跟老太太謝罪了。
意外之喜。陸聽怡急急跑去找小堂妹。
“淘淘,你說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先前祖母還與我說,親事快定下了,怎如今順昌伯府那頭突然就轉了態度?”
陸聽溪道:“許是出了什么變故。”
陸聽怡也不過是一時卸掉了心頭重擔,來找人共享欣喜而已,并沒指望小堂妹能為她解惑。
她那日已和崔鴻赫通了氣兒,如今端等著崔家那頭來跟祖母表意了。
陸聽溪見大堂姐雙眸晶亮、滿面紅潤,不由想,她這大堂姐向來溫婉內斂,私下去見崔鴻赫也是猶豫了許久,她還沒見大堂姐這樣欣悅過。
此番若大堂姐的婚事能定下,祖父歸來,想也欣慰。
陸聽怡瞧見小堂妹的打量,面上更紅了些,隨即又是一頓,小堂妹目光里并無揶揄之色,似并不十分理解她的心緒。
“淘淘從無心悅之人?”
問話突然,陸聽溪怔了下,點頭。
陸聽怡暗嘆堂妹確是沒開竅,拉住她,低聲道:“等淘淘也有了心儀之人就懂了。有了心上人,便會時時念他,連瞧見與他相關的物件都會面紅心跳。”
陸聽溪目露迷惘,如此奇奧嗎?
府上女孩們的日常起居與就學的時辰俱是定好的。上午去學里聽邱先生教書,下午做功課、練女紅,陸聽溪因著學畫,下午多是去郭先生那里聽課——郭先生是陸文瑞給她請的丹青大家,教畫之外,還指導她練字,陸聽溪勤學,天分又高,故書畫都是一絕。
今日郭先生有事未來,她便攜了畫具,往園子里寫生。
才讓檀香將畫具擺好,就聽身后傳來一陣笑聲:“范景仁在《東齋記事》中記道,‘有趙昌者,漢州人,善畫花,每晨朝露下時,遶欄檻諦玩,手中調采色寫之,自號“寫生趙昌”。’我聞表妹亦每日寫生不輟,堪可謂法古佳話。”
聲音清潤,竟是孔綸。
陸聽溪一頓,回頭施禮,又道:“表兄謬贊,我并非每日皆來——我才想起,母親說要讓我下午練女紅來著,失陪了。”言罷便走。
陸聽溪將越過孔綸時,忽聽他嘆道:“我方才去跟太夫人致了歉。許諾之事未成,我亦愧怍,若得機會,必另尋他償。”言罷便走。
“不敢勞表兄費心,此事本也非表兄之過,表兄無需攬咎。”
孔綸莞爾而笑:“表妹似是厭我。可我記著上回在點心鋪子里偶遇時,表妹還不是這般態度。”
陸聽溪只道他多心,領著檀香往園外去。
“順昌伯府與貴府結親之事本已將成了,誰知昨日忽著人來與我說,這親做不了了。我再三探問才知,順昌伯驚聞泰興公主之女高瑜瞧上了原要與貴府大姑娘說親的三孫兒,攝于泰興公主強勢之名,怕兩頭得罪,這才休了與貴府做親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