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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聽溪仍想知道緣由,再問,謝思言道:“跟上回一樣,你是在協助我,只不過結果是互利的。”
“陸家此番若能安度險關,大半是孫懿德的功勞。我只想借機查清一些事,順道剪除幾個對家。”
陸聽溪點頭,仰頭跟他懇摯道謝。不論他的初衷是什么,終究是幫了她。
謝思言聽她言謝,似乎有些煩躁。他側頭盯著遠處的巒嶂流水,忽道:“往后不必跟我道謝。”
他又想起沈安的事,正想跟她說沈安是用死來算計她,一陣人聲傳來。
陸聽溪聽出了甘松的聲音,一凜,忙跟謝思言道別。挎著小籃子跑出幾步,又扭過頭:“還欠著你八張肖像,下回尋機繼續補。”
少女步伐輕盈,謝思言總覺她跑起來兔子一樣。
他原地踱了幾步。
江廓是千方百計挾恩求報,他卻是千方百計地撇清,唯恐她謝他。
謝思言回來時,楊順發現他臉色不大好看,撿了他愛聽的說:“董家老爺子壽宴不遠了。”很快又能再見到陸姑娘了。
謝思言在車廂里坐定,忽而掀起湘竹簾:“去備些茉莉香片來。福建、金華、蘇州、四川四地的花茶都要,四川的花茶要以蒙頂山綠茶為茶坯,窨制五次以上的。”
楊順一怔,這四個地方是茉莉花茶的主產地,蒙頂山更是盛產名茶,世子就愛喝蒙頂山的萬春銀葉。那窨制五次以上的可都是頂級花茶,世子爺這是要備禮送人?
他正要應諾,卻又見世子擺手。
“罷了,我親自跑一趟。”
隔日,陸聽溪隨兄長出門買要做壽禮的古畫。
挑好畫,她轉去采買小食。陸修業看她挑得慢,讓她好生揀選,自己去附近買幾樣男子的配飾。
陸聽溪選罷讓伙計包好,想起銀錢都在陸修業身上,只好等著陸修業回來給銀子。
她原地等了一刻鐘左右,也沒瞧見陸修業的人影,出去尋陸修業的丫鬟也未回,她跟伙計大眼瞪小眼,正覺尷尬,忽聽伙計笑道:“那位可是令兄?”
陸聽溪回頭一望,發現并非陸修業。
這伙計方才沒見過陸修業,如今見有男子入了鋪子朝她走來,便以為那是她兄長。
永定侯世子孔綸生得風姿俊秀,上前彬彬施禮,頗為落落。見陸聽溪未有動作,他笑道;“表妹不識得我了?我便是那個擋了表妹畫樹的隔房表哥。”
謝思言從香片鋪子出來,迎頭就遇見了表兄董博延。
董博延便出身謝家四門親家董家,是京師出了名的紈绔,吊兒郎當慣了,謝思言離京求學的這一兩年,讓董博延忘記了這個表弟的可怖,瞧見謝思言懷里兩個精致的描金退光匣子,上前道:“這是給老爺子備的壽禮?我家那老爺子不愛喝花茶,說那是姑娘家……”
謝思言一記冷眼擲來,董博延心頭一凜,把后頭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他臉皮厚,賠笑幾句,又壯著膽子跟上去:“有件事還望表弟幫我一幫,我實是沒法子了。”
董家和謝家有淵源,但因謝家的超然地位,以及謝思言本人的強勢,董家人在外頭還能擺擺譜,到了謝思言跟前就成了軟腳蟹。
董博延自顧自道:“陸家那位五姑娘,表弟可還記得?”
“自打有一回見了那小美人,我這心里就貓抓貓撓的。如今陸家不是遇上麻煩事兒了嗎?我就忖著,看能不能順勢弄個媳婦回來。但我打聽了才知,有高僧說她十五之前不宜定親,你說邪乎不邪乎?”
“哎,你說會不會是有人故意使壞,自己娶不到陸姑娘,就使了這么個損招兒攔著陸姑娘成婚,缺德不缺德啊。”
“我還聽說近來遣媒去陸家求娶陸姑娘的子弟都倒了霉,這會不會也是……”
謝思言忽而轉頭,看了楊順一眼。
楊順頓時會意,一揮手,后頭隨行的護衛架起董博延就走。
董博延掙扎著喊:“表弟千萬記得屆時來赴壽宴啊,你離京日久,好些人都惦記你……”
楊順心道,好些人惦記世子不假,但董博延約莫主要是想提一提他妹妹,只是街面上人多,不好直言罷了。
這位董家小姐一心覺著自己嫁入國公府大有希望,挖空心思往世子身邊湊。
謝思言懷里兩個匣子內裝著他剛買的幾罐花茶,匣子是鋪子的掌柜親自預備的。京師最貴的茶葉鋪子預備的自然是上好的描金退光漆紅木匣,只謝思言看來看去始終覺著這匣子不好看。
正思量回去換個什么匣子好,一眼望見正相攀談的陸聽溪和孔綸,轉頭疾步徑去。
楊順只覺世子那氣勢,活像是要去捉奸,連忙跟上。
孔綸眼角瞥見謝思言,朝陸聽溪笑道:“我還要趕去府上拜會,待會兒表妹回了,我再讓人將各位表妹的禮分送出去。”言罷,行禮離去。
陸聽溪轉頭看孔綸的背影。孔綸今日是要去陸家拜會,據他說是為了她二嬸劉氏之事,不知是怎么個說法。
“看什么呢?”
陸聽溪耳中陡然灌入這一道清冷男聲,訝異回頭,施了禮,道:“世子怎在此?”
謝思言眸中暗色風云幾涌,道:“我要往韋弦書院就學,出來采買些零碎。”
陸聽溪不由驚嘆。
抱璞書院創設已逾七百載,歷代修繕,乃當之無愧的國朝書院之首。謝思言先前可是在抱璞書院就學近兩年,依著魏國公的性子,謝思言若非在抱璞回回考業都拿頭名,絕回不來。
思及魏國公,陸聽溪就對謝思言生出無盡同情。魏國公謝宗臨推崇棍棒底下出孝子,聽聞謝思言但凡哪回考業不是頭名亦或被查問功課時未能令國公爺滿意,就得領一頓家法。
她幼時曾親眼見過魏國公責打謝思言。謝思言那等剛強之人,被自己父親拎著藤條抽得渾身戰栗,衣衫滲血,卻仍慘白著一張臉硬生生撐著,悶頭不吭。最后倒下時,已經人事不省。
那一年,謝思言才十歲。那等觸目驚心,她至今記憶猶新。后來卻聽聞,那并非魏國公打得最狠的一回。這種家法于謝思言而言,不過家常便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