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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懿德接過信遞給陸文瑞:“陸大人過目。”
江廓嘴角微揚。
那封信是他一早備好交給孫懿德的,防的就是陸文瑞這一手。
他已經開始暢想陸聽溪聽到她將來要嫁給他時的神情了。他這小表妹對他不冷不熱的,他也不太介意,橫豎小姑娘還沒開竅。他八面玲瓏,能說會道,模樣亦生得不俗,他有十足的耐心讓陸聽溪在這兩年間傾心于他。
就這么一會兒工夫,他已經開始考慮他跟陸聽溪的孩子叫什么了。
待他回神,卻忽覺屋內氛圍古怪,轉頭一看,陸文瑞一把將信摔給他:“自己看!”
他心里一咯噔,接過一看,大驚:“這怎么可能!”
這根本不是他備好的那封信,這上面寫的分明是……
孫懿德笑道:“你看老夫寫的可還詳盡?”
信上寫的是江廓讓他扯謊的來龍去脈。
江廓面色青白交加,捏著信紙的手攥得青筋暴突。
陸文瑞冷笑:“先前我只道你雖出身不高,但人品總算端正,也肯上進,如今看來,你非但是個齷齪鬼,還為了往上爬,連臉皮都舍了!沒臉沒皮的東西,還想娶我女兒?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
“往后都滾得遠遠的,別讓我再瞧見你!”
江廓有生以來,從未如眼下這般窘迫過。他本就心性敏感,極端自尊,而今被人戳著脊梁骨罵,只覺萬千芒刺在背,仿佛千斤壓頂,抬不起頭。
腦中紛亂,渾渾噩噩,極度羞窘之下,他已經聽不清陸文瑞后來都罵了他什么。從書房出來后,他仍如墜夢里。有一點他想不明白,孫懿德為何要佯作答應他?
“表哥臉色似乎不太好,”陸聽溪笑道,“莫非今兒做戲做多了,累著了?”
江廓突然盯住她:“是你,是你先我一步去找了孫先生,讓他配合著給我設套,可對?”
“誒,去找孫先生的是我,”陸修業笑嘻嘻,“妹妹去見孫先生多不方便。”
“你怎知我會去找孫先生?怎知我的籌劃?”江廓的目光緊籠在陸聽溪身上。
“很簡單,祖父出事后,你對我太過殷勤。你深知‘錦上添花天下有,雪中送炭世間無’的道理,于是越發熱絡。但你明知我對你無意,也知即便陸家攤上麻煩,你能娶到我的希望也不大,這就說不通了。如表哥這樣功利的人,豈會做無用功?表哥平日交友,怕都要掂量利弊,在我身上浪費工夫豈非賠本買賣?”
“那表哥究竟為何還要這般呢?自然是因為表哥自覺成事的可能極大。加之表哥近來再三暗示自己在陸家之事上鞠躬盡瘁,我就想到了表哥可能走的這步棋,和哥哥提前做了準備。”
江廓突然笑道:“好,好一個聽溪表妹!我小瞧你了。”
陸聽溪心道好什么好,都是誆你的,真正的原因怎么可能告訴你。
“其實我心里的確有淘淘的,”江廓俯身凝視她,目光柔和,嘴角勾笑,“要不淘淘再好生考慮考慮,表哥眼下雖不顯,但說不得將來有一番不凡的際遇呢?”
陸聽溪聽他似有所指,霎時了然。合著這人當真已經跳了坑,認為自己可能有個了不得的外祖家。
她想起江廓在夢里未婚先提納妾,揣度江廓后來應當為著此事陷得極深,不然不會那樣狂妄。
那個設計江廓的人怕是有整人不倦的趣味。
“考慮就免了。我等著,”陸聽溪笑瞇瞇看他,“等著看表哥大鵬展翅,扶搖直上九萬里。”
江廓不知為甚,總覺他這小表妹的笑里別有深意。
待到江廓走遠,陸修業湊上來笑嘻嘻道:“我這回差事辦得這樣漂亮,妹妹是不是陪我去挑一幅古畫來?”
陸聽溪幼年便師從名家,不僅擅畫,還會鑒畫。陸修業每每要買古畫贈人,總要帶上她,不然怕被坑。
“哥哥是如何讓孫先生答應配合的?”
“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勁,還送了一幅東坡真跡《枯木怪石圖》。”
陸聽溪點頭。孫先生喜集古畫,東坡畫作存世稀少,一幅東坡真跡能讓他答應配合倒也不足為怪。
“孫先生不愿收謝禮,我們贈一幅古畫權當謝他,理該的,”陸聽溪又問,“那我交代的另一件事,哥哥可有所斬獲?”
陸修業道:“孫先生堅稱并無人授意他出面,旁的不肯多言——妹妹怎就認定孫先生為咱家出面斡旋是得人授意而非出自本意?恐是多慮了,這事應當沒那么復雜。”
陸聽溪嘴唇緊繃。
當然有那么復雜,她有強烈預感,夢里涌入她腦中的意識都是真實的。
孫懿德背后一定站著一個人,一個手眼通天的神秘人。這人一開始就幫陸家穩住了局勢,卻讓孫懿德對他的存在諱莫如深。
但他為何要隱去自己的存在呢?
陸修業道:“妹妹莫打岔,究竟陪不陪我去?不日董家老爺子做壽,咱們也去。父親說贈一幅古畫并幾樣應景的玉器便得了。”
“說起這董家,”陸修業嬉皮笑臉,倒是起了閑扯的心思,“他家仗著是魏國公府的四門親家,家中子弟平日里走路都帶風。我聽說,董家卯著勁兒要讓自家女兒嫁給謝思言。嘖嘖,世子夫人是這么容易當上的?何況那可是謝家,他家想得倒美。”
“那董家姑娘平日出去,簡直要以半個國公府世子夫人自居,身旁一幫奉承的,被她那架勢唬的,都以為她跟世子爺定親不遠了,且是巴著。如今謝思言回京,董家那頭要忙開了,指不定要如何往世子爺那邊使勁,”陸修業道,“說不得咱們屆時還能瞧見什么好戲。”
陸文瑞送孫懿德到別院門口時,正碰上謝思言。
他有些尷尬。
這位世子爺性子不太好,先前不知怎的和孫先生結了梁子,后頭雖被國公爺押著和解,但孫家自此一直和謝家面和心不合,這是京師官場皆知的。
只是這些高門大戶不會把仇寫在臉上,今日世子爺過來,孫先生也未曾針對。
他懷疑世子爺過來就是為了給孫先生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