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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方法并不一定能夠讓她徹底擺脫童年陰影,但是卻沒有比之更直接更快捷的方法了。
對于紫山的提議,她緩緩點了點頭,“紫山,都聽你的。”
“好,疏梅,那你休息一會還是現(xiàn)在開始。”
“現(xiàn)在開始吧。”
紫山微微頷首,拿起藥瓶,倒了半瓶蓋褐色液體,將瓶蓋遞到她手里,“我問過醫(yī)生,這個劑量剛剛能讓你進入深層次睡眠,如果你覺得難受,我會及時喚醒你。”
李疏梅接著藥瓶蓋,鄭重地說:“紫山,如果我真的很難受,我也希望你再等等,好嗎?我想我一定會度過難關(guān),如果中途被叫醒,我會很遺憾。”
“我明白,我會分清情況,你放心,你別擔(dān)心別的。”
“我放心,紫山……”她拿起瓶蓋,一口飲了下去,藥效沒有那么快,紫山將溫水送到她手里時,她一時間有些難受,就好像這一睡就再也醒不過來,她喝了一小口水再把水杯送還,又忍不住說,“紫山,謝謝你幫助我。”
祁紫山溫柔地笑了笑:“是我應(yīng)該謝謝你才對,疏梅,你是我遇見的最勇敢也最……”
李疏梅只覺得頭開始發(fā)暈,她在努力聽清紫山后面的話,她好像聽到了“好看”兩個字,但是下一秒,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祁紫山急忙抱住了疏梅軟綿綿倒下的身體,慢慢將她放倒在床,并且在她身上蓋了薄薄的毛毯,疏梅的臉龐靜謐如許,然而嘴巴卻留下了一個淡淡的倔犟的形狀,她一定在心中暗暗發(fā)誓,不能失敗只能成功。
自從認識李疏梅以來,祁紫山也慢慢地對她投入了更多的關(guān)注,她真的太與眾不同了,她總是令人憐惜,一時之間,紫山只覺得胸口陣陣的難受,他不想讓疏梅陷入痛苦,但是這也是現(xiàn)在唯一的辦法,他挪了把椅子坐在床頭,望著她靜謐熟睡的樣子,百感交集。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拿起了卷宗,這是疏梅的童年陰影,也是伴隨著她成長的痛苦,紫山知道,打開它,就是揭開了疏梅心里的悲傷,他希望今天疏梅能夠度過這一關(guān),能夠消除陰影和恐懼。
他打開第一頁,決定從前到后,把整個卷宗的細節(jié)全部讀給疏梅聽,1984年,六月十三日……
紫山俯下身,離疏梅的耳旁近一點,盡量放慢速度,盡量吐字清晰,希望這個過程不要重復(fù),不要出現(xiàn)疏梅叮囑的話,“如果沒有反應(yīng),就多讀幾遍”,他希望一次成功。
他一邊讀著卷宗,一邊觀察疏梅的反應(yīng),漸漸地,她安靜的面龐終于有一些反應(yīng),但很微弱,只是眼皮和睫毛微弱地動了動,但紫山知道,她聽進去了,只是因為卷宗還沒有進入案發(fā)現(xiàn)場的正文內(nèi)容。
但是這需要一個過程,他想通過徐徐漸進的方式,讓疏梅慢慢接受她回到十六年前的那天晚上,慢慢進入那個早已灰飛煙滅的案發(fā)場景。
祁紫山慢慢讀著卷宗,他終于讀到了那個罪惡的案發(fā)過程,三名歹徒突然闖進了母女倆相依為命的家,旋即他們將門窗關(guān)死,一名歹徒控制了年輕的母親,另一名歹徒用藥物迷暈了六歲的李疏梅。
李疏梅躺在地上,就在客廳,三名歹徒開始對手足無措的母親進行慘無人道的折磨……
疏梅的反應(yīng)越來越強烈了,頭顱慢慢在抖動,嘴唇不斷在翕動,眼皮也在不斷顫動,她的身體似乎也出現(xiàn)了反應(yīng),是那種想反抗的反應(yīng)。
紫山不知道要不要繼續(xù)讀下去,卷宗里的內(nèi)容事無巨細記錄了那天晚上三名歹徒折磨受害者的過程,這些過程之所以能夠還原,是法醫(yī)最終通過受害者身上的傷痕得出的結(jié)論。
歹徒通過威脅的方式,以傷害小疏梅的話語不斷強迫年輕的母親配合,疏梅的母親被殘忍地折磨得不成人形,她的皮膚上被燙上了許多煙疤,甚至部分地方被刀子劃出血口。
無論是讀著這些慘痛的描述,還是望著疏梅越來越強烈的反應(yīng),紫山都不忍卒讀,他的眼睛酸澀,即使是一名經(jīng)歷了許多命案的警察,在這個時候,他也產(chǎn)生了百分百的抵觸,他想快點結(jié)束這一切,但又想讓疏梅聽得更清楚一些。
他沉重地讀著罪惡的文字,當(dāng)讀到這里時,他徹底控制不住,喉嚨也出現(xiàn)幾分哽咽。
歹徒拿刀子抵住昏迷的小疏梅,威脅年輕的母親,脫去上衣,以奇怪的姿勢躺在椅子上,做出取悅別人的動作,在這個過程里,其中兩名歹徒對年輕的母親實施了強.奸……
疏梅開始出現(xiàn)極其難受、反抗的動作,她的頭顱擺得更厲害,淚水從眼角不斷地往外流淌,她的雙手甚至開始拼命打顫,嘴巴里終于喊出“媽媽、媽媽”令人難受的囈語。
祁紫山?jīng)]有停下來,他必須要讀完整個卷宗,他的心里也痛得滴血。
疏梅手掌緊緊蜷住,攥住床單,滲出一片冷汗,紫山再也忍受不住,他放慢了速度,一手緊緊握住了疏梅的手掌。
小小的手掌一旦落入紫山的手心,她的痛苦似乎減輕了幾分,紫山不敢握得太緊,只是輕輕地用拇指揉動她的手背,想讓她感受到一絲安全感。
疏梅的表情沒有剛才那般痛苦,但紫山知道,接下來才是最難的那關(guān),他即將要讀出最令人悲傷的部分,那就是她母親被殺害的過程。
三名歹徒當(dāng)中的主謀,在兩名年輕歹徒強.奸以后,拿起了手邊的刀子,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了早已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母親。
媽媽……媽媽……疏梅努力想喊出這兩個字,但是喉嚨根本喊不出來。
她趴在地上,頭腦暈沉沉地,但她卻聽到了母親痛苦而隱忍的呻.吟,母親擔(dān)心歹徒傷害小疏梅,不斷地隱忍著,配合歹徒。
疏梅努力睜開眼睛,但一次次沒有成功,她難受極了,就像一塊大石頭將她壓住,她怎么做都無法翻身。
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最年長的歹徒主謀走到了母親身前,他手里的刀在母親的脖子上比劃了下,疏梅聽見了他的聲音,那聲音很嘶啞:“聽清楚了,忍住別叫,否則你女兒也活不了,知不知道。”
“我……我知道,”母親微弱的聲音傳來,她依舊在求饒,“求求你們一定放過她,她還小。”
“只要你配合,她不會死,但你要不配合……”
“我配合,我都配合……”這是欲哭無淚的聲音。
疏梅太難受了,她握著小小的拳頭,拼命睜開眼睛。
歹徒的刀子猛然劃過了母親的咽喉。
她為了小疏梅活下來,甚至都沒有掙扎一下,而是露出微笑,迎接死亡。
“啊……”疏梅猛地掙開了壓在身上喘不過氣的巨石,她終于睜開了眼睛。
三名歹徒幾乎同時看向她,那一瞬間,她看清了他們的面貌,面目可憎,那不再是噩夢里的猙獰的面孔,而是像人一樣的三張臉。
母親的咽喉血流如注,她仍然微笑著,好像在說“梅梅,梅梅”。
“疏梅,疏梅……”呼喚聲從天而降,那聲音溫柔而寧靜,一瞬間將她從罪惡的場景里拉了出來。
“疏梅,疏梅……”祁紫山再也控制不住,因為疏梅聽到母親被害的過程時,身體出現(xiàn)了強烈的抽搐,嘴里甚至滲出白沫,眼睛也開始翻白,他如果再不將她從噩夢中拉出來,一定會出事。
在他頻頻的呼喚聲里,疏梅終于消除了抽搐,他不斷撫揉著她的雙手,想讓她舒適一些。
疏梅慢慢地歸入平靜,不一會,她濕漉的眼睛終于張開了,睜開的剎那,她就哭了,哭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