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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化路222號悅安小區八棟一零一室。”
“顧笙,我們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審訊,如果作偽證,隱匿證據,你將要付法律責任。清楚嗎?”
曲青川平時說話語調平和,但審訊時的口吻卻沉著有力,像老式收音機里的男低音,低頻擊打喇叭鼓膜,自帶一股天然的壓迫。
一時之間,顧笙略顯松弛的神態也收緊了幾分,她認真回答:“我清楚。”
李疏梅剛好畫到她的下頜線,顧笙柔和的下頜線此時有些繃緊,疏梅利用略顯粗糲且鋒削的線條一筆勾勒。
她習慣從外向內、由上至下畫下人的五官,顧笙的臉型外輪廓,是近似鵝蛋型但偏瘦削鋒利的臉型。
曲青川嚴肅說:“顧笙,請你復述一下九月二十五號晚上,也就是上上周六晚上,你在哪?做了什么?從下午六點鐘開始說。”
顧笙像是回想了下,才說:“那天晚上我一直在理發店,沒有出去過,那天我不舒服,大姨媽來了,但因為店里忙,還是堅持到了晚上九點才下班回去。我是騎著電動車回去的,沒有去別的地方,一直回了悅安小區的家,回家后,我擦了擦身子,因為不舒服就早點睡下了。”
李疏梅快速在畫像旁邊記下關鍵詞,她印象中理發店老板娘提供了證據,顧笙那天確實不舒服,老板娘還給顧笙沖了紅糖水,顧笙是晚上九點離開的理發店。
姜琴玉法醫論定的死亡時間是九月二十五號晚上十點到十二點之間,顧笙離開理發店后有作案時間,如果沒有新的證據證明她與姜琴玉未曾見面,她還是洗脫不了嫌疑。
果然曲青川問道:“離開理發店以后,到回到家的整個過程,有沒有人見過你。”
顧笙依舊像是思慮了片刻道:“我在小區外面一家超市買了一瓶牛奶。”
“哪家超市,幾點鐘記得?”
“是東哥超市,幾點鐘不記得了。我離開理發店沒有看過時間。”
“你一般騎車多久到家?”
“二十分鐘不到吧。”
曲青川道:“也就是說,你在九點半之前一定到了家。”
“差不多吧。”顧笙的語氣仍舊很平靜。
“回到家以后有沒有和外界聯系過?”
“沒有,我不舒服,開水泡了下牛奶,梳洗了下,什么事都沒做,就睡下了。”
曲青川點點頭,繼續問:“顧笙,請你繼續回答九月二十六號從早上醒來的一天活動?”
李疏梅緊緊握著筆,在剛才的過程里,她畫至顧笙的鼻梁處,眼睛只是畫了眼眶,沒有畫瞳孔,在還不確認對方的真正情緒前,她會在最后畫下瞳孔,不過到目前為止,她的線條十分順利,這也說明顧笙的情緒很穩定。
但她清楚,曲青川的審訊重點來了,因為現在是有證據證明顧笙在九月二十六日中午從秦東火車站買票前往深圳,她一共請了兩天假,這兩天假她到底做了什么,如果她撒謊,曲青川一定有機會揭穿她的謊言。
顧笙仍舊像是回想了一陣才說:“九月二十六號早上,我醒來后,發現頭暈腦脹,身體很難受,我身體一向不大好,每個月月底大姨媽來都像是遭劫一樣,所以我通常都是月底調休,這個事老板娘也是知道的,所以我請了兩天假。”
“一整天你都沒有出去?”
“沒有。我一直在家休息。”顧笙說話時,緩緩抬眼,“一直到二十七號,我才稍稍舒服了些,然后二十七號晚上我才去成教上課了。”
李疏梅記得顧笙此前的口供,二十七晚上她上課時才知道姜琴玉退學的事情,她還詢問了老師關于姜琴玉的事,她二十七號晚上出現在學校是有人證的。
曲青川問:“既然身體欠佳,為什么還要去上課?你家離成教并不近,你騎車也要半個多小時吧?”
“因為二十五號二十六號我已經落了課,我不想再落了。”
曲青川忽然嚴厲說:“你撒謊了顧笙!”
顧笙抬眼,眼睛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李疏梅能感覺出她情緒的變化,雖然僅在一瞬。
她捕捉到后,快速畫下那一瞬間的不安,眼瞼微壓,眼球微收,她加深了眼部線條。
顧笙并沒有回應曲青川的質疑,她盯著曲青川,像是在等他給出新的答案,或者說在等他會做出什么樣的審判。
曲青川義正詞嚴道:“九月二十六號上午九點半左右,有人用公用電話給姜琴玉工作的德利電子廠打過電話,冒充姜琴玉辭職。上午九點五十左右,有人同樣用公用電話給成教打過電話,冒充姜琴玉退學。”
他加重了音量:“當天中午,有人前往秦東市火車站,用姜琴玉的身份證買了開往深圳的火車票,登上了火車。”他凝視著顧笙,眼神銳利,“你認為這個人是不是你?”
顧笙情緒忽然激動了幾分:“我不知道為什么你們要懷疑我?”
“因為我們有你前往火車站的證據。”
顧笙眉眼收了收,眼黑微凝,像是在窺視曲青川內心里真正的想法。
曲青川伸了下手,祁紫山將證據交到了他手里,曲青川將照片一張張拿起,展示在顧笙的眼前,這是顧笙在秦東市火車站購買車票,進站,以及在深圳火車站出站等多張視頻照片。
顧笙盯著視頻照片,臉色第一次出現了憂慮,不過很淺顯。
李疏梅猜測,她一定做了最壞打算,認為警方遲早會查到這些視頻,所以從一開始,她的行為就十分警惕,她戴著帽子,始終低著頭,試圖避開火車站里的所有攝像頭。她幾乎全都做到了。
“我不明白這些照片是什么?”顧笙倔犟說。
“你還沒有看清楚嗎?顧笙,視頻中的女子身穿的衣服就是姜琴玉的衛衣,這件衛衣在她的照片里出現過。”
曲青川又拿起一張照片,這張照片是姜琴玉的室友韋敏靜曾經向警方提供的一張生活照,照片中的姜琴玉就是穿著淺藍色衛衣。
他繼續說:“有人用姜琴玉身份證買了票,穿著她的衣服去了車站。而姜琴玉經常去你的住所,在你的衣櫥里,也有她的衣服。不過,姜琴玉的身份證和這件衛衣現在應該被你銷毀了吧?而且是在深圳火車站下車后,你應該找到了一個公廁,在里面換了衣服,然后順手將身份證和衛衣扔進了廁所,我說的對不對?”
顧笙不說話,但李疏梅明顯能看出她額頭上細細的汗珠,曲青川似乎找準了她的行為軌跡。
“出了深圳火車站后,為了快速趕回秦東市,以防夜長夢多,你很快就去了汽車站,汽車站售票廳也需要身份證買票,你擔心事情敗露,于是在汽車站門口上了一輛大巴車,車輛管理并不嚴,上車后就算司機要求你出示本人身份證,也不會記錄下什么信息。”
顧笙堅決道:“這些都是你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