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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芳……姨。”

面前的女人照顧了他大半輩子，他不可能不認(rèn)識，只是記憶早已久遠(yuǎn)，她的面容不再清晰，可現(xiàn)在她出現(xiàn)在他面前。

男人終于清醒過來，有聲音，他能發(fā)出聲音，他能聽到，有光，會刺眼，有血，會感到痛……

這不是地獄。

中年女人震驚地看著他，男人眼角猩紅，睫毛上還有未干的痕跡，踩在地上的腳背有血。

“這是怎么了？要不要找醫(yī)生來看看。”

她擔(dān)心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男人好像明白了什么，面無表情地站直身體：

“沒事，不小心打碎了臺燈。現(xiàn)在什么時候了，他們呢？”

似是要再次確認(rèn)心中荒誕的想法。

雅芳當(dāng)然知道他口中的他們指的是誰，“哦，太太和先生去休息了，老爺和夫人睡得早您是知道的，需要找人來看看嗎？

明天是少爺您和喬家小姐的訂婚典禮，少爺不要再讓老爺他們生氣了。”

男人腦海只聽到他和喬家小姐的訂婚，其余的什么也聽不見。

“少爺，少爺？”

雅芳奇怪地抬頭看著自家少爺，顧家?guī)讉€少爺從小都是有教養(yǎng)的人，很少見他在人說話的時候走神。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不用醫(yī)生。”

關(guān)上門，男人靠在門上，打開屋內(nèi)的燈，看清房間內(nèi)的布局，是他二十幾歲時房間的模樣，還沒有她的痕跡。

打開手機(jī)還是不敢相信發(fā)生的一切，迫不及待翻找著通訊錄，手指顫抖著上下滑動，但沒有看到想看到的名字。

他無力地滑坐在地上，點(diǎn)開一個名字，打過去。

電話那邊響了幾下就被接起。

“二哥，找我有什么事嗎？”

“昭野。”

男人鼻子一酸，有些話到嘴邊卻問不出來，哽咽著深呼吸，想要平復(fù)胸口的悶痛，剛剛那一段帶給他的痛苦還沒消散。

“哥？”

顧昭野皺著眉，電話那頭不正常的喘氣，“你怎么了？”

“昭野，可以給我喬小姐的電話嗎？”

“你要做什么？”

顧昭野頓時警覺，畢竟這門婚事他二哥是一萬個不愿意。

兩家聯(lián)姻，其實(shí)他的年紀(jì)和喬家二小姐相仿，最是合適的，但是因?yàn)樗呀?jīng)有了未婚妻，只能二哥來。

可是二哥不愿意，不然也不會借口去國外處理公務(wù)今天才回來。

“昭野，給我吧，我不會做什么。”

“你保證。”

不怪他這樣問，喬家二小姐他認(rèn)識，是頂好的女孩子，他不忍心自家二哥再傷了兩家和氣。

“我保證。”

男人笑，但同時也很欣慰，那時家里除了他，所有人都很喜歡她，“我不會做任何傷害她的事。”

拿到電話號碼，男人沒有第一時間撥過去。

手心冒著冷汗抖得厲害，他想，他該說些什么，現(xiàn)在這個點(diǎn)她休息了嗎，她會為明天的訂婚緊張嗎，她……

“嘟——嘟——”　“喂，你好。”

電話那頭很快接起，女孩清麗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叮的一聲，像一塊方糖在瓷杯底輕輕旋轉(zhuǎn)，許久之后終于停在杯底，一絲絲甜慢慢散開，他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咚，好快。

男人眉頭一皺鼻子一酸，眼淚幾乎快要落下來，他調(diào)整呼吸，想要控制自己抖動的手，在腦海里瘋狂想著該怎么開頭，也說“你好”然后呢？

就結(jié)束了？

他腦子里出現(xiàn)短暫的空白。

可有什么東西堵在喉嚨里，連“你好”這兩個字也說不出口，不停吞咽著試圖張嘴說出那兩個字。

最后過了很久，久到電話那頭詢問了兩遍他是誰找她有什么事。

“喬小姐。”

他終于開口。

“你是？”

喬郢祉拿開電話，確認(rèn)這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對方知道她是誰但是她不知道對方是誰。

“我是，顧頌庭。”

男人盯著天花板瘋狂眨著眼睛，不知道什么時候眼睛再次濕潤。

“顧先生。”

喬郢祉取下眼鏡，但盯著面前電腦屏幕的雙眼沒有離開，只是眼前的密密麻麻的字不再清晰，思緒也不知道飄到哪里了，“有什么事嗎？”

電話那頭的男人，自從兩家確認(rèn)聯(lián)姻以來，這是她第一次接到他的電話，說來好笑，她連他都沒見過，這場聯(lián)姻就這樣確定下來。

喬郢祉其實(shí)一直都知道自己會聯(lián)姻，姐姐接管了家里的生意，她對經(jīng)商不感興趣，她喜歡熒幕里的世界，但作為喬家女兒，不可能什么都能如她愿，不可能既要又要，所以她欣然接受這場荒誕的聯(lián)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