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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世金知道了等同于周凜也知道了。
蘇怡想讓他知道,但又不想。
腦子里已經燒開了,沸騰出一些粘稠的泡,她努力把眼睛睜大,視線卻越來越不清晰,和她心里矛盾的想法很像。室友都說她這是在做無用功。她自己也覺得。
可有些事兒無用也得做。
額邊細密的冷汗匯集成一顆透明的水珠,順著眼角滑下來,眼睛被蜇痛了,蘇怡下意識閉緊雙眼,就這一下,天旋地轉,身體失去平衡,軟進了身后的花壇。
等她再睜眼,人已經上了救護車。
溫白然坐在一旁的條凳上看手機,余光發現她醒了,忙探過身來,“你沒事吧?醫生,她醒了。”
“沒...”蘇怡虛弱的說不出話,頭頂的輸液瓶被人撥動一下,燈光刺得她又閉上了眼。
隨行醫護口罩外冷漠的眼讓人心里一陣陣發寒,“馬上到醫院,先別說話了。”
蘇怡中暑了。
她一整天沒吃沒喝,虛脫到差點休克。
溫白然不知道要是自己剛才沒下來,她事后該怎么算這筆賬。當然,現在也不知道怎么算。蘇怡是為了找她才暈倒的,真要說起來,她少不得要出于人道主義對她負點責任。
被醫院以同伴的名義通知去辦各種手續時,溫白然在心里抱怨這算怎么回事之余還有點慶幸,慶幸沒出什么大事。
樓上樓下跑了兩圈,拿著各種單據到病房里的時候蘇怡總算是清醒了。
她推門進去,病房里還有其他兩個病人,蘇怡躺在最里面靠窗的床上,慘白的一張小臉,看到她哽咽叫了聲:“溫姐姐...”
溫白然異常排斥這種姐姐妹妹的戲碼,但誰叫人家現在是病人。她忍。
“感覺好些了嗎?”她把手里的東西放在床頭柜上,拉開單人椅坐下來,“醫生說你得住兩天院,我用你手機給你室友打電話了,她們一會兒過來。”
溫白然明顯察覺到蘇怡在聽見是給她室友打電話時非常的失望。
她勉力勾了勾唇說:“謝謝溫姐姐,麻煩你了。”
“沒事。”溫白然說。
病房里沒人說話。
安靜來得有些突兀。
溫白然和蘇怡今天才見第二面,無話可說也實在是情有可原。溫白然都不知道她今天來找她干什么。她和周凜已經分了,蘇怡跟他也沒談幾天,她們無論是身份或者資格都完全不在同一個平面,要怎么對話?
坦白講,今天就算是一個路人暈倒了,溫白然也會打急救電話。雖然可能不會跟著來醫院,但也絕不會坐視不管。反而是蘇怡,她難道就沒想過萬一她對周凜還有感情,萬一她有怨氣遷怒到她身上,萬一她就放任她在路邊不管,那該怎么辦?
蘇怡要等這個夏天過完才大三。還是花兒一樣的年紀。
溫白然充分理解這個年齡的青春和理智通常無法同時出現,所以這也不能怪她。但看著她躺在病床上病懨懨的模樣,除了覺得她很可憐,她再沒有第二種感受了。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溫白然不喜歡拖泥帶水,站起來說:“哦對了,住院押金我已經交過了,你不用還。等下你室友來了記得讓她們幫你把醫保補一下。”
“溫姐姐。”蘇怡叫住她。
我見猶憐的小臉,就巴掌大,凹陷的眼睛沒什么神采,期期艾艾地望著她,好像有許多話要說。
溫白然有時真恨自己的心軟,但她還是妥協了,“你先休息,有什么話等你出院我們再說。”
得了應允,蘇怡眼里淚光閃閃,抿著蒼白干裂的唇說:“好。”
溫白然微笑一下,離開了病房。
停車場。
宋敘在車里抽煙。
沒發動引擎,車里是暗的。
他開著窗,手肘隨意搭在窗沿,指間一點火光在他深邃的眼里忽明忽暗。
有點懶,有點倦。
溫白然的身影出現在住院大樓明亮的門后。
眼光漸漸凝實。
離得遠,她單手壓著包的肩帶,不論什么時候都挺直的背脊單薄的像片樹葉。
被風吹著吹著,到了跟前。
車門打開,帶進來一陣橙花的香。
宋敘瞇起眼。
“你會開完了?來這么快..”溫白然側眸,主駕駛的椅背略微放倒,宋敘的臉浸在車柱的陰影里看不真切,只一雙幽深的眼,濃得叫人心驚。
“你的沒空,就是來醫院給情敵跑腿?”
“......”
溫白然對他的刻薄是有了解的,但還是猝不及防地被捅了一刀,“什么情敵,就是個路人而已。”
她狡辯的沒什么說服力。
宋敘在暗里哼笑,“挺善良。”
善良?
是想說她蠢吧。
“......”
她現在沒心情聽他在這兒冷嘲熱諷,系上安全帶往后一靠,“走吧。”
“去哪。”宋敘抽完煙,椅背升起來。
他目的明確的神情太像個斯文敗/類了,“你那兒還是我那兒。”
溫白然累了,閉著眼揉太陽穴,“你那兒吧。”
他沒立刻開車,而是繼續看她。
夜是熱的。
月卻冷。
溫白然睜開眼的同時,宋敘先一步收走了視線。
引擎發動的瞬間,身邊傳來語氣不明的低語:“抓緊時間睡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