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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不動,也不說話,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寒棲勸他離開,他也不離開。只說:“讓我看著他吧!以后恐怕都看不到了。”
他的眼中看不出情緒,也看不出傷痛。只是鎮靜的接著說道:“我們滿打滿算在一起也不過幾個月時間,為了我肚子里這個小崽子,我們倆算是都豁出命去了。”晨曦走到南風面前,雖然他看上去安靜且毫無溫度,兩條腿卻站得筆直。而手腕上,卻再也沒有一滴血流出來。
生生將一個人身體里的血液放干凈是怎樣的感覺?晨曦只想抱抱他,于是下一秒他就這么做了。南風的身體冰涼,沒有任何溫度。淚水就這么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下來,滴落到南風赤裸的身上。
寧寒棲和衛則炎互看一眼,最后的時間已經到了。玉質漏斗中的最后一滴血,順著血槽流進墨珝石中。墨珝母石從前微弱的光芒忽然大盛,照亮了整個轉生池所在的洞天。
母石中仿佛涌進了無限生命力,如一顆心臟一般,逐漸膨脹,變成半透明狀的空間。那空間里仿佛是造物主神所創造的小世界一般,雖模糊,卻能感受到其中強大的能量。母石仿佛在與另外一個空間對接結界,整整兩個小時后,這奇異的景象才終于停止。
而南風的身體,也像個破敗的麻袋一般,噗通一聲倒在地上。晨曦立即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他抬頭看向寒棲和衛則炎,搖了搖頭。
晨曦說道:“他死了。”
話音未落,墨珝石的玉戒飄落到他面前,晨曦將戒指拿了起來,嚴絲合縫的戴到了自己的無名指上。他心里有些酸楚,想不到第一次收到他送的戒指,竟然是用生命的代價換來的。
剛戴上戒指,晨曦便被一股無限強大的吸力引至戒指的空間內。寒棲和他說過,墨珝的空間內有一方靈泉。寧氏子孫的靈泉都不一樣,有著屬于自己的十二宮命理。晨曦的星次屬鶉首,相對應的十二宮命理是巨蟹。
泉水正緩緩的在泉眼處流涌出來,會慢慢流進泉道,匯成溪流。再往下游,有個僅能容納一人見方的泉池。寒棲說,這里以后會變成溫泉,在他肚子里的南敬思出生的時候。寧家男人會在靈泉里生育,生下孩子,靈泉里的能量全部匯聚到體內,可以瞬間恢復因為生產所失去的生命力。以后,也可以靠著靈泉來延續生命。
晨曦望著這個靠著南風的生命所換來的靈泉,耳邊傳來泉水即將流下的聲音。晨曦立即伸出雙手,將那泉水接住。第一捧水,他想給南風喝。剛剛看他的嘴唇,已經干到起皮了。晨曦立即出了靈泉空間,彎身想將水喂給南風。可是南風已經死了,沒辦法張口。他低頭將水含進口中,啟開南風的唇,將泉水渡入他的口中。
晨曦的水剛喂完,洞外便傳來匆匆忙忙的腳步聲。來人闖入洞中,氣息尚未穩,便開口急匆匆說道:“等一下!我來得及時嗎?晨曦!快取靈泉第一口初泉!”
第84章
就在對方站住腳的瞬間,身后又匆匆忙忙跟進一個矯健的身姿,進來后連忙扶住他,責怪道:“寧玹!能不能慢點跑?剛剛吐完!注意你的身子!”
來人正是寧玹,他最近雖然很少關注關于轉生儀式的事。可是卻也沒閑著,寧家幾本最為重要的典籍都被他搬回書房,每天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翻看這些典籍。終于在翻完最后一本時找到了如何復生血祭者的辦法,因為典籍的最后一頁,用燙金的小字標注著一句話。這一行小字外人看不到,即使秦戰翻了那么多遍都沒看到過。
唯有寧玹,在最后闔上書的時候忽然無意間瞥到了那一行小字:轉生初泉,起死回生。
他二話不說放下書,匆匆忙忙朝后山趕。嚇得秦戰趕緊跟在他身后,這肚子里可揣著老二呢,跑這么快是要作死呢?
晨曦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南風,說道:“玹叔,您說什么?”
寧玹說道:“祖典上說,取轉生初泉喂予血祭之人,可起死回生。晨曦你別愣著了,快,快進泉中,把水取出來給南風喝了!”
晨曦一臉迷茫,說道:“您的意思是說,南風還能救活?”
寧玹焦急道:“是,能救活!但要用初泉,別愣著了,再晚了就來不及了!”
初泉僅是初涌的那一口泉水,如果落地了,就沒用了,所以十分珍貴。晨曦的眼中露出狂喜,他蹲下‘身檢查南風的狀況,探了探他的鼻息。果然傳來微弱的呼吸,連心口窩處都有了回暖的跡象!
晨曦雙膝跪在地上,淚水就這樣涌了出來:“謝天謝地!謝謝祖宗!玹叔,剛剛我已經把初泉給南風喝了!他會活過來對不對?我剛剛探了一下,他有呼吸了!就是還沒有心跳!多長時間能有效果?”
寧玹上前,捏住南風的脈門試探著,果然有微弱的脈搏自手上傳來。仿佛,他的血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著。只是身上的肌肉似乎小了些,之前他雖被放了那么多天的血,但并未見消瘦的情況。可是飲下初泉以后,竟然眼見著就清瘦了不少。
晨曦有些擔憂的握住南風的手,說道:“玹叔,他怎么會這樣?”
寧玹立即制止了他的動作,說道:“別動他,他的生命體征在恢復,千萬別動他。他現在應該是將身體上的能量全部轉化為血液,他的身上缺血,初泉會平衡他身體的能量。”
晨曦點頭,仔細的觀察著南風。的確,他原本慘白的臉色竟然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晨曦的眼中露出興奮,兩手緊緊絞著,心跳砰砰如鼓擂。眾人就這么保持著安靜,整整僵持了兩個多小時。南風才皺了皺眉,發出一聲悶吭,隨即十分堅難的張開眼睛。
晨曦的鼻子一酸,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然而南風卻僅僅看了他一眼,隨即又閉上了眼睛,陷入了深度沉睡。
晨曦的表情一滯,拉過寧玹,急切的問道:“玹叔玹叔,他這是又怎么了?”
寧玹捏過南風的脈門,皺眉感受了一下,說道:“沒事,可能是太累了,睡著了。晨曦,你先讓開,讓他們把他抬回去休息吧!”
衛則炎和秦戰立即上前來,給南風裹了件大衣,一起合力將他抬了回去。從頭到尾都保持鎮定的寧寒棲也終于忍不住了,他掏出紙巾哭的有點不能自已。寧玹上前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人生百味,你這才體會了多少?別哭了,路還長著呢,你會見到更多的酸甜苦辣貪嗔癡念愛別離求不得。身為寧氏族長,這點擔當還是要有的。”
寒棲點了點頭,擦干凈淚水,說道:“爸,我現在只希望大家都好好的,不希望再出什么事了。”
寧玹嗯了一聲,又說道:“但如果出了什么事,你也該扛起來。”
寒棲堅定的點頭:“我知道,寧家的子孫可以無能,但不能軟弱。我身為墨珝宗傳人,更是不能軟弱。我會擔起我該承擔的一切的,爸,請您放心!”
寧玹欣慰的點了點頭,胃里又傳來陣陣惡心。寒棲剛要上前扶住父親,自已卻也傳來一陣陣暈眩,他扶住手邊的石壁,穩住身體后,皺起眉來,抬頭看向父親,結果兩人面面相覷半天,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寧玹的眼中滿是笑意,他上前捏住寧寒棲的脈搏,感受了片刻他的脈息,立即雙手合十虔誠的說道:“祖宗保佑,我墨珝宗門真的有后了。”
寒棲張了張嘴,隨即也跟著驚喜交加,問道:“啊?真的嗎?爸,您是說我懷孕了?”想不到那么快?不過這也難怪,自從他和衛則炎做過第一次夫妻之事后,幾乎每夜都會就人生的大和諧問題而探討一番。他們倆,又是正當青壯年時。能懷上,也不意外。
寧玹點了點頭,說道:“對,算來也差不多了。墨珝宗的男人,受孕機率一向很高。根據族譜上記載,墨珝宗祖上子孫最多的一位先人,整整生了九個孩子。而我在找支脈生育記錄的時候,發現就是這位先人口中的九兒懷上了孩子。上面精確的記錄了孩子的孕育過程,以及那位精通祭祀巫蠱之術的祖上為了防止他最心愛的九兒死去而嘗試的一系列方法。”
“當時他的丈夫剛好是赫赫有名的世襲家主,九兒的八個哥哥們也各自雄踞一方,對弟弟尤其寵愛。他們遍尋藥材,試了不知道多少遍,最后還是在本家的墨珝石上找到了玄機。九兒當時也是誓死也要生下那個孩子,因為當時正值亂世,他的愛人胸懷天下,想救萬民于水火。當時正因為變法的事而被執政的皇帝囚禁于水牢,九兒為了救愛人出來,舌戰群儒,累得幾乎小產。后來他的愛人也不負眾望,憑一身肝膽熱血推翻酷政。卻在眾望所歸擁立他為帝時另擇賢能,轉身為自已的愛人獻上生命。”
寧玹看這個故事的時候感動的久久不能平靜,才知道自已遇到的這些算得了什么?不過太平時期的小情小愛,如果到了那個亂世,這些東西根本不值一提。不過人在各種環境,也有各自的天命。普通百姓未必好做,九五至尊未必難過。能否做好,專看一個人的才能。
寒棲也很受這個故事的感動,他嘆了口氣,說道:“爸,我明白了,我知道自已該怎么做了!”
寧玹笑問:“哦?你是打算怎么做?”
寒棲說道:“寧家的祖宗要么頂天立地,要么名揚四海,我也不能讓寧氏這一族沒落下去。除了給寧家開枝散葉以外,還要讓寧家重現輝煌!”
寧玹沒有贊同,也沒有鼓勵,反而提醒道:“人的能力,往往是與責任成正比的。寧氏祖宗當初選擇蟄伏,也不是沒有他們的用意。我想,當初一定是遇到什么事,才讓寧氏祖宗不得不把寧家人的鋒芒全都收斂起來。畢竟寧家擁有的這些東西,都是些逆天的存在。死而復生也好,男子生育也好,都有悖天理。不過你也不必有壓力,墨珝宗門不論在任何時候都是坐陣大后方的。畢竟我們兼著為寧氏開枝散葉的責任,墨珝宗門不滅,寧家早晚有一天會重現昌盛。”
寧寒棲點了點頭,想想也是。祖典上記錄的寧氏族譜,不論哪一代人丁都是興旺的。雖說現在寧家村人丁也不少,但墨珝宗,卻只剩下了他和父親兩個人。
如今人丁要多起來了,他肚子里有一個,父親肚子里還有一個。不論姓什么,都屬于寧家墨珝宗。
父子倆在血祭的祭壇上簡單的做了下清理,其實很神奇,祭祀過后并沒有殘留下血漬,應該是墨珝母石把南風的所有血液都吸收了。他們都明白,密室下的東西,不論任何時候,除墨珝宗之外的人都是不得透露的。
兩人出了密室,墻壁自動合上。寧玹說道:“開啟這個密室的唯一法門就是墨珝血脈,當然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方法,就是懷有身孕的寧氏支脈子孫。所以當時晨曦能闖進去,也不算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