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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其實寧寒棲也不知道自已為什么在看到衛(wèi)則炎第一眼后就想把他帶回家，不想承認是因為衛(wèi)則炎長的好看。當初陳建仁之所以追了大半年才把他追到手，其中一個原因就是陳建仁長的實在不是寒棲心目中伴侶的模樣。

后來他為他所做的一切打動了寒棲，于是也就想通了，伴侶不一定要長的好看，一輩子對自已好才是要緊。想不到他不但長的不好看，連心靈也如此丑陋。父親說得對，這也算是幸運，自已能這樣徹底的和他了斷也不是件壞事。

至于衛(wèi)則炎……寧寒棲望著如今已經(jīng)被安排在自已西廂房內(nèi)的衛(wèi)則炎，一邊聽著護工喋喋不休的念叨，一邊在那里做著記錄。他從來沒照顧過植物人，還是個有著嚴重血友病的植物人。他知道這件事馬虎不得，必須要小心再小心。一大通講下來，護工大哥望著他一頭霧水的樣子便說道：“沒關(guān)系，慢慢來。衛(wèi)夫人說了，我現(xiàn)在暫時還得住在這兒照顧病人。你可以慢慢跟著我學(xué)，什么時候?qū)W會了，我也就功成身退了。”

寧寒棲點了點頭，說實話有點后悔答應(yīng)衛(wèi)夫人自己親手照顧衛(wèi)則炎的事。因為照顧一個有血友病的植物人的確很辛苦，不過既然答應(yīng)了別人，就應(yīng)該說到做到。而且寧玹也取笑過他：“這還覺得麻煩，當初我照顧你們兩個小豆丁，晚上要起來三四次。白天還要跟著上竄下跳，哭了還得耐著性子哄。至少你這個，不會起來跑了。”

寧寒棲笑了起來，只說道：“他要是真站起來跑了，那倒還好了。”

寧玹不笑了，望著寧寒棲認真的說道：“寒棲，你是不是挺喜歡他的？”

寧寒棲的臉上猛然一紅，立即否認道：“爸，您開什么玩笑呢？我才剛和他見面，雖說莫名奇妙訂了個婚，可我倆連話都沒說過一句。再說，他會不會醒過來還是未知數(shù)。我就這么說喜歡就喜歡，那不是太兒戲了。”

寧玹見他急赤白臉的樣子，心里倒是真擔(dān)憂起來。寧家人什么秉性，他還不明白嗎？當初他那段姻緣之所以曇花一現(xiàn)，還不是因為自己只看上了那張臉？一見鐘情鐘的是什么？還不是那張風(fēng)華絕代的臉？

所以一開始寒棲嫌棄陳建仁長的不好看時，他也只是有感而發(fā)的說了一句：“好看又不能當飯吃！”

其實他當時忘了告訴他另外一句話了，那就是“丑人多作怪”。好看雖然不能當飯吃，至少賞心悅目。到如今想起他來，寧玹都沒說過半個后悔。因為他當時是真的喜歡他，喜歡到骨子里。從頭到腳，每一個頭發(fā)絲都喜歡。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么會那么喜歡，歸納起來也就這么一個原因，長的好看吧！

但他對自己，也的確非常好。

又想到當年那些讓他傷懷的往事，寧玹轉(zhuǎn)身走出了寧寒棲的房間，出門朝后山祠堂的方向走去。他每次心里不痛快了都會去祠堂祖宗面前懺悔，他覺得當年是自己沒有掌控好感情，所以才導(dǎo)致了這樣的后果。不過幸虧當年他懷孕了，否則情況只會更糟糕。

寧玹離開后，寧寒棲便開始替自己的未婚夫婿擦身子，喂流食。植物人只能吃流質(zhì)和半流質(zhì)的食物，因為他們不能吞咽咀嚼，所以衛(wèi)夫人帶來不少料理機。寧寒棲花了半日時間，才研究明白這些進口料理機該怎么用。

早晨父親熬了五谷飯，他在料理機將飯攪成糊狀才喂給衛(wèi)則炎。父親說得對，植物人的配合度真的很高，不用擔(dān)心他挑食。

喂完了飯他又幫他擦了擦身子，這也是每天必須要做的工作。一開始寧寒棲還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他因為自己的特殊體質(zhì)從來不會和其他同性親蜜接觸。這說起來，還是他第一次和同性有如些親密的互動。不過他發(fā)現(xiàn)衛(wèi)則炎身材竟然很好，作為一名病人，他身上的肌肉竟然十分勻稱結(jié)實。

記得聽衛(wèi)夫人說過，因為身體不好，所以他小時候他一直在積極的鍛煉身體。這應(yīng)該是長期運動的結(jié)果，只是如果要一直這樣躺下去，恐怕肌肉也會慢慢消失了。寧寒棲忍不住為他可惜，這肌肉要重新練回來應(yīng)該要花不少功夫吧？

幫衛(wèi)則炎喂完食物擦完身子后，他便將床變?yōu)檩喴危阉频介T口曬太陽。門外的桃樹打花苞了，寧寒棲覺得自己的房間里雖然整齊，卻顯得素凈了些。雖然院子里的桃樹長的并不好，可是好過沒有吧？于是他去折了兩個花枝過來，折完以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房間里沒有插花用的花瓶，來回找了兩圈，除了桌子上那個用來裝靈泉泉水的瓶子之外，再也沒有別的東西可以用來插花了。于是他干脆直接把有著幾片稀疏葉片，兩個花苞的桃花枝插到裝泉水的瓶子里。剛好里面還有半瓶水，寧寒棲懶得去換水了，直接用那水養(yǎng)了桃花枝。

別說，這瓶子的造型還不錯，透明的廣口玻璃瓶。當時父親說他購買了一大批，就為了用它們來裝泉水。因為他知道自己沒有伴侶，泉水噴涌不了太久。所以在那一年之內(nèi)，他裝了足足幾萬瓶泉水。這水如果拿去賣，恐怕也能賣不少錢。

寧寒棲忍不住笑了笑，父親的泉眼恐怕早就枯竭了吧？如今他只能依靠自己的泉水維持生命，他其實很想問問父親，他原來的愛人在哪里，為什么要分開。可又怕觸到他的傷心事，白白惹他一通長吁短嘆。

為了安全起見，他還是決定像父親一樣，把泉水儲存起來。寧家傳世的墨珝內(nèi)有一個裝有泉眼的空間，空間并不算大，但儲存夠幾十年喝的泉水也足夠了。之前父親已經(jīng)把自己所有空了的瓶子清洗干凈給了他，他也都將它們放到了墨珝的空間內(nèi)。這兩天閑著無事，他每天都會在空間內(nèi)呆上兩個小時，只為裝泉水。

忙了兩個小時，累了一身汗。他取了兩瓶水便出了空間，出來便看到衛(wèi)則炎老老實實乖乖半躺到輪椅上曬著正午的太陽。寧寒棲忽然很想逗逗他，這個以前也曾前呼后擁的人物，如今只能在自己面前做個小傀儡了。

于是寧寒棲取來了自己平常用來繪畫的顏料，在衛(wèi)則炎的臉上畫了一朵大大的桃花。畫完以后自己先忍不住笑了，摸出手機來拍了個合照。然后轉(zhuǎn)過臉來對他認真的說道：“其實你這樣也蠻好看的，我都沒舍得給你畫小烏龜！哈哈哈哈~~~~”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陣的汽車喇叭聲，寧寒棲朝門外望了一眼，看到寧玹從祠堂回來了。寧玹進門就看到了他干的壞事兒，眉頭皺了皺，責(zé)備了一句：“淘氣！”

寧寒棲吐了吐舌頭，上前攬住寧玹的胳膊，問道：“爸，外面是什么聲音？”

寧玹答道：“隔壁豆花嬸兒要搬走了，我經(jīng)過的時候把家里的鑰匙給了我。”寧玹嘆了口氣，接著說道：“她兒子現(xiàn)在出息了，接她去享福。”說完他又嘆了口氣。

寧寒棲知道父親為什么嘆氣，現(xiàn)在寧家村的人越來越少，他家里的墻上光各家各戶的鑰匙都掛了一大排。因為寧玹是族長，村子里住的房子都是當初寧家分下來的。如果他們要搬走，一般都會把鑰匙交到族長手上。又因為寧玹是族長，所以這個沒人愿意當?shù)拇彘L也落到了他身上。現(xiàn)在再看寧家村，留下的都是留守的老幼婦孺。大寧家村還算好的，周邊那四個寧家村，恐怕留下的人更少。

誰愿意守著一片鹽堿地過活？土地貧瘠不說，因為地上不長東西，每每春天風(fēng)沙大的時候，這里都被吹的灰頭土臉。水土流失的厲害，草木就更貧瘠了。這種情況下誰還愿意呆在這里？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誰都想著往好處奔。

寧玹憂心忡忡，他覺得這幾個村子，早晚會像其他落后的山村鄉(xiāng)鎮(zhèn)一樣，漸漸成為廢棄的空村落。

望著父親落寞的背影，寧寒棲也跟著嘆了口氣，轉(zhuǎn)頭對著衛(wèi)則炎臉上那朵桃花說道：“你知道寧家村的人為什么要搬走嗎？因為這里的土地太貧瘠了，打出的糧食僅夠糊口。山上也沒什么野味，更沒什么好風(fēng)景，連開發(fā)旅游都不行。雖然父親一直在努力撐著，可是他心里也明白，這里早晚會被那個什么項目取代的。”

寧寒棲想了想，又說道：“衛(wèi)則炎，聽說你是很厲害的人，你要是能醒過來，可不可以幫我保住寧家的這塊地？”

“唉……好吧！你現(xiàn)在怎么可能聽得到呢？要是晉水縣也能像隔壁縣那樣，有山有水有獵物就好了。這樣我們也能搞搞農(nóng)家樂，村子里的人也不會一個一個都往外跑。可惜啊，晉水縣只有一片荒山。”

這時大爺爺從廚房里探出一個腦袋，問寧寒棲：“寒棲啊！今天二月初二，晚上包餃子，你想吃什么餡兒的？”

聽了大爺爺?shù)脑拰幒畻庞浧饋恚瓉斫裉於露恕６露執(zhí)ь^，今天是要剃頭的。剃了頭，一年都有好運氣。

寧寒棲想了想，答道：“我想吃韭菜餡兒的，韭菜和肉的。”

大爺爺應(yīng)了一聲，拿了個小布包，推著自行車趕集買韭菜去了。他們這一片兒的集市有點兒遠，想買什么東西，得去隔壁的錦鯉鎮(zhèn)。那可是個各種農(nóng)作物都大豐收的鄉(xiāng)鎮(zhèn)，雖然物產(chǎn)也不是物別豐富，但比起晉水縣，那可真是富庶之鄉(xiāng)了。

寧寒棲目送大爺爺離開，想著今天是二月二，得給衛(wèi)則炎剃個頭。二月二剃頭可是有好運加持的，說不定多攢攢好運氣，沒準兒哪天就醒過來了。他一邊找電推子一邊想，其實醒過來又能怎樣？如自己不能接受一個陌生人做伴侶一樣，他肯定也接受不了自己。到時候恐怕也會鬧著要離開，說不定還會討厭自己。

一邊拿著推子給衛(wèi)則炎剃頭，一邊胡思亂想的寧寒棲一不小心給衛(wèi)則炎剃了個狗啃似的一片禿頭皮。他又忍不住笑了起來，最后左思右想，覺得這片禿頭皮實在不怎么好看，于是拿畫筆給他畫了兩個挨在一起的桃心，用推子推出了兩顆心的形狀。最后又拿出手機拍了個合照，甚是滿意的點了點頭，把推子放回了抽屜里。

在房間里的寧玹都能聽到寧寒棲歡樂的笑聲，他本以為寒棲在遇到這么多打擊，又經(jīng)歷了這么一件莫名奇妙的訂婚后會很失落。想不到他倒是和這個不能動的植物人未婚夫玩兒的很開心，寧玹一方面放下了心，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擔(dān)憂。

這孩子可能真喜歡上他這個植物人未婚夫的臉了……寧玹快愁死了。

晚上大爺爺包了韭菜餡兒的餃子，寧寒棲吃了二十多個。寧玹還是和以前一樣，吃了十個出頭就吃不下了。大爺爺?shù)故俏缚诓诲e，一口氣吃了兩大碗。如果寧晨曦在，估計和大爺爺也有得一拼。這倆人是怎么吃都不長肉的，寧寒棲卻不敢，他吃多了就會發(fā)胖，所以一直控制著飲食。

吃完飯后他拿了幾個餃子用料理機兌上餃子湯打成半流質(zhì)喂給衛(wèi)則炎，一邊喂一邊自言自語：“你可得多吃點啊！這可是韭菜，知道韭菜是干什么的嗎？哈哈哈哈……”

在門外修剪桃枝的寧玹：……

夜色漸漸的靜了下來，墻角傳來蛐蛐兒的叫聲。寧玹回到書房在燈下練字，大爺爺早早的睡了，寧寒棲也照顧完了衛(wèi)則炎，沖著他的桃心頭和桃花臉笑了半天，笑著笑著也進入了夢鄉(xiāng)。睡著之前他查看了一下寧晨曦的朋友圈，近期并沒有動態(tài)更新。發(fā)了幾條信息讓他上線給自己回信息，猜想肯定是泥牛入海。

這一夜寧寒棲睡的很安穩(wěn)，可能是多日來郁結(jié)的心情終于在衛(wèi)則炎的桃花臉和桃心頭下瓦解了，連個夢都沒做就一覺到了天明。他翻了個身，陽光透過窗簾照到他臉上，一陣陣桃花的芬芳撲鼻而來。

寧寒棲從疑惑中睜開眼，這個季節(jié)晉水縣的桃花是該開了。可是晉水縣的桃花是沒有香味的，因為開不了幾朵，而且單薄又細瘦。并不是桃花天生長不好，而是因為晉水的水土不行。同樣的桃樹，在錦鯉縣能結(jié)出桃子，在晉水卻只能看幾朵稀疏的桃花。

可是，當寧寒棲睜開眼時，卻看到窗前的透明玻璃瓶里一枝花繁葉茂的桃花，迎著清晨的陽光，熱熱鬧鬧開了個滿枝滿丫的粉嫩花朵。

第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