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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賓利房車停在街對面,雨幕下女人冷傲的臉龐透著幾分哀愁。他低頭看著手里的資料,對旁邊的司機說道:“林叔,是這個孩子吧?怎么坐這兒了?這是遇到什么難事兒了吧?”
司機點了點頭:“是的夫人,我讓人去查查看,這孩子遇到什么事兒了。”
女人再次抬頭的時候,發(fā)現(xiàn)寧寒棲已經(jīng)倒在了大街上。她立即拿了把傘推開門,邊走邊說道:“快,李叔,送他去醫(yī)院。”
第3章
醒來的時候,寧寒棲有那么一刻是迷茫的。不知道誰把他送去了醫(yī)院,也不知道什么時候送來的。他只知道自已昏迷了一天一夜,是一個“長的很好看”的婦人替他交了醫(yī)藥費,并請了護工。
回憶起昨夜的種種,他心里仍然堵的厲害。普通的失戀都會讓人有一種想死的感覺,更何況他是被人當傻子似的耍了整整一年。雖然知道這種人并不值得自已傷心難過,可這一年多以來所付出的真心卻不是說收回就能收回的。寧寒棲只當這份真心都喂了狗,從此再也不愿和這人有半點瓜葛。
只是昨夜的事情發(fā)生的太突然,他又被陳建仁氣昏頭了。他家那片地是怎么回事兒,別人不知道,他可是一清二楚的。父親之所以不會將那片區(qū)域的土地出讓,不僅僅是因為寧家的祠堂建在那里。
他父親寧玹說過,這片荒山是寧家人世代守護的地方。從前這里偏僻的很,杳無人煙。如今改革開放,到處交通便利,這個被深埋在大山深處的鎮(zhèn)子也重見了天日。年輕人紛紛走出大山,其中就包括寧寒棲的父親寧玹。他當時以優(yōu)異的成績考上了清大,并邂逅了人生中唯一一份愛情。
可惜造化弄人,這份愛情沒來得及開花,就結(jié)了個苦果。他守著這個苦果整整二十一年,徹底與那個人斷了聯(lián)系。
寧寒棲的思緒又轉(zhuǎn)到了那片土地上,雖說對于外人來說那片鹽堿地并不值什么錢。可是對于寧家人來說,那可是一輩子拿命來守護的東西。昨天陳建仁說,那片土地已經(jīng)抵押給了銀行并且因為還不上貸款被拍賣了?這怎么可能?父親是不會把土地抵押給銀行的,更何況他們家里并沒有任何需要抵押土地的事情。
寧玹喜歡過的清貧一些,除了寫寫字,他也沒有別的愛好。花錢最多的地方就是他的學費,可是寧家雖然并不富裕,卻也不貧窮。寧玹的字還算小有名字,受到不少人的追捧。他單靠賣賣字畫,也足夠養(yǎng)活寧寒棲這個并不難養(yǎng)活的兒子了。
這塊土地對于寧家來說何其重要,如果真的被銀行拍賣了。那么……父親會怎么辦?寧寒棲的眉心猛然皺了起來,他剛要起身,病房的房間便被人推開了。一名四十多歲的女護工走了進來,他手里拎著個飯盒,顯然是剛從醫(yī)院食堂打來的飯。一看寧寒棲醒了,立即迎了上來:“唉,小伙子你醒了?千萬別動,針還沒吊完呢。你這一夜可真能折騰,燒了一夜不說,又是哭又是鬧。你媽媽也是不容易,剛剛才走。”
寧寒棲的眉心略微皺了起來,一臉疑惑的問道:“我媽媽?”天曉得他根本沒有什么媽媽,寧玹是他的生父,生身之父。字面上的意思,是寧玹親自懷胎十月把自已生出來的。這件事也是他成年后寧玹才告訴他的,寧家人的特殊體質(zhì)就在這里。
護工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說道:“哎,可憐天下父母心喲。她讓我告訴你,醒了就早點兒回家,難過的事兒總有一天會過去的。想想你的親人,別為不值得的人連累了自已的身子。”
寧寒棲聽得一頭霧水,是哪個路過的好心人救了自已?她任由護工誤會了她的身份,應(yīng)該是故意不想留下姓名。
連一個陌生人都知道要勸他不能為不值得的人連累了自已的身子,如果讓父親知道了,他肯定更加擔心。而且現(xiàn)在寧家的祖產(chǎn)被拍賣了,那父親的狀態(tài)肯定好不了。
寧寒棲默默記下那位路人的好意,心里暗暗嘆了口氣。就像別人說的那樣,人生在世誰能保證不遇到兩個人渣?心里的傷終究有一天會好,但絕不能讓父親為自已而擔憂。于是他倚回床頭,問護工道:“阿姨,送我來的那位……女士,有沒有留下什么有價值的信息?您還記得她長什么樣嗎?”
護工聽了寧寒棲的話后一臉奇色,說道:“怎么?那不是你媽媽嗎?這……這還倒讓我奇怪了,他照顧了你整整一夜。又是端水,又是擦身,又是在你哭鬧的時候哄著。這要不是親媽,我都不敢相信。”
什么?端水,擦身,哭鬧?自已昨天晚上恐怕是丟人丟大發(fā)了吧?想到這里寧寒棲的臉上就一陣陣的發(fā)熱。不就是被個人渣耍了嗎?至于的嗎?唉……就憑昨天下的那雨,如果不是那位阿姨把自已送回來,恐怕自已今天早晨也醒不了。
得好好謝謝人家!
寧寒棲如此想著,便對護工說道:“那……可能是我的一個親戚,您能告訴我她長什么樣嗎?”
護工形容了半天,除了知道對方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大美女之外,一無所獲。最后護工猛然一拍手,說道:“哦!我想起來了!她身邊還跟了一個年紀稍微大一點的,我聽那個大年紀的叫她衛(wèi)夫人。”
衛(wèi)夫人?看來能掌握的信息也就這些了,不過能知道她姓衛(wèi)也好,說不定以后有緣還能再見到。
掛完水后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寧寒棲匆匆忙忙往家里趕去。j市到他們那里路線很復雜,要坐一個小時的長途汽車,半個小時的小巴到鎮(zhèn)上,再坐半個小時的牛車,才能到他們所在的那個村落。他只希望父親還不知道他和陳建仁的事,否則,肯定又免不了為他擔心。
手機沒電了,他試著開了下機,竟然還能打開。剛走出醫(yī)院門手機便響了起來。他看了下來電顯示,是隔壁二伯打來的。接起電話后便聽到二伯焦急的聲音傳來:“寒棲啊?你可算接電話了!你爸爸送醫(yī)院了,你快來看看吧!”
聽到這個消息后,寧寒棲的腦中立即一片空白,給二伯要了醫(yī)院的地址后發(fā)現(xiàn)竟然就是他所在的這個醫(yī)院。于是立即轉(zhuǎn)身沖上三樓住院部,在看到一臉蒼白躺在病床上的寧玹后,憋了一晚上一滴也沒掉的眼淚立即下來了。他緊走兩步?jīng)_到寧玹的床前,握住他正在掛水的手說道:“爸……爸爸,對不起……”
寧玹抬手抹著寧寒棲的眼淚,責怪道:“看看你,都二十多歲的人了,還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樣子?”他將寧寒棲摟進懷里,一邊拍撫著他的后背一邊說道:“難受就哭出來吧!哭出來心里就舒服了。”
寧寒棲一聽就明白,這件事他爸知道了。不但知道了,還因為他的事而急火攻心,又因為他的泉水本就不多了,之前為了節(jié)省又很長時間沒喝。在這又驚又怒的時候,身體自然撐不住。寧寒棲明白這是怎么回事,寧家人的病,醫(yī)院治不了。于是他悄悄取了泉水出來遞給父親,待父親飲了泉水后,臉色才終于稍微好了一些。
二伯在這兒守了一夜,這會兒去補覺了。現(xiàn)在隔壁床的大媽睡的正熟,寧玹便微微嘆了口氣,和寧寒棲說起了話。
“事到如今,只能盡快給你再找一個伴侶。還有一年的時間,倒也來得及。不過也要做好萬全的準備,在這一年時間里,你要先把泉水準備好足夠的數(shù)量。墨珝中的空間不小,我把之前用過的瓶子都給你,你有時間就慢慢裝吧!”
寧寒棲乖巧的點了點頭,擦干凈眼淚,說道:“您早就告誡過我,不要被愛情沖昏了頭,可我還是一頭扎進他的甜言蜜語中。都是我的錯,識人不清,害您也跟著我一起擔驚受怕。”
寧玹嘆了口氣,冷俊的臉上現(xiàn)出幾分蒼白之色。黑色的發(fā)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異常柔和,如同他的性子一般,溫柔而整齊。發(fā)際線處的美人尖清晰明顯,五官立體又溫和。眉心常年略微皺著,總有那么幾絲若隱若現(xiàn)的愁緒在他心頭縈繞著似的。
寧玹是個如玉一般的美人,即使人到中年,依然讓人看了忍不住為之一滯的那種。可惜如玉卻不是玉,如他的名字一般,命里終究帶著幾分寒氣。寧寒棲隨了他的容貌,只是性子里乖巧中透著那么幾分倔強,應(yīng)該是隨了他那份沒來得及開花就結(jié)了個苦果的露水姻緣。
寧玹撫摸著寧寒棲的后背說道:“這也不能怪你,我們寧家人慣常遇人不淑。只是我沒想到……看到你完整的回來,我也松了口氣。萬一他對你做了什么,那……那這后果為父的可真承受不了了。”
寧寒棲知道寧玹話里的意思,只是陳建仁怎么會碰他呢?他根本就是個直男,而且是個又賤又渣的直男。就算寧寒棲長的再好看,他也不會對他有半點性趣。
“這倒也是件好事,早早認清他的嘴臉,也該謝謝老天爺沒讓你跳入火坑。”寧玹接著說道。
護士長過來啟針,抬頭看了一眼寧寒棲,調(diào)笑了一句:“喲?又來了個小帥哥。”啟完針后對寧寒棲說道:“你爸爸沒什么大問題,就是身體太虛弱了,回去好好補一下。多注意休息,更不能生氣。思慮太重了也不好,有些事情該看開的就得看開。”
這位護士長的話挺多的,不過寧寒棲還是道了謝。一般醫(yī)生開口叮囑,多是對病人的身心有益的東西。
護士長啟完針后又看了寧寒棲他們父子一眼,只見父親雖然衣著樸素,卻生成一個清風明月般的模樣。兒子更是滿眼天真,一身西裝革履,端的是清新明媚。聽說這對父子是晉水縣來的,晉水縣可是個窮山惡水之地。那里的山連草木都不生,倒是遍地都是蛇蟲鼠蟻。想不到那么貧窮的地方,竟然能有這樣出挑的人兒。養(yǎng)眼,真是養(yǎng)眼。
一般美人多薄命,這對父子恐怕也是遇到什么難事兒了。護士長見過的人和事多了,所以今天就算他們不說,也知道他們肯定有什么心事。別人的事她不好多說什么,于是微微嘆了口氣,離開了。
出門的時候剛好碰上兩個兇神惡煞的人,她以為是病人的家屬,便沒放到心上。那兩個人走進病房倒也沒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在病房里轉(zhuǎn)了兩圈,其中一個虎背熊腰身上有文身的彪形大漢拿出一個借貸的合同來,上前問寧玹道:“你認識寧晨曦嗎?”
寧寒棲的眉心皺了皺,起身道:“晨曦?認識,晨曦他怎么了嗎?”寧晨曦是寧寒棲的堂哥,也是寧家人,不過應(yīng)該早就出了五服。只是當初寧寒棲的爺爺早亡,只好將他交托給了寧晨曦的爺爺照顧。而寧晨曦的父親又意外去世,所以寧玹一直把寧晨曦當在親兒子一樣撫養(yǎng)。只是這孩子好折騰,整天自命不凡想搞什么投資。
寧寒棲猛然意識到一件事情,他抬頭看向父親,問道:“爸,咱家的地,是不是晨曦抵押給銀行的?”
寧玹的表情已經(jīng)證實了這件事,寧寒棲又接過那大漢手里的借貸合同,眉心立即皺了起來。他抬頭一臉不可思議的問道:“晨曦……晨曦他,在你們那里貸了一百二十萬?”把地抵押銀行換來的錢,加上從高利貸那里借來的錢,加起來至少幾百萬。他這還真是在搞投資了?但依目前這個情況來看,這投資恐怕是失敗了。否則地怎么會被銀行拍賣,借高利貸的又怎么會找上他們呢?
寧晨曦,你還真是不作騰死不罷休!這回我們整個寧家都要被你投資進去了。寧寒棲望著高利貸上的金額,又回頭看看面色蒼白的父親,一股無力感油然而生。
他就知道這臭小子不會聽他的話老老實實去職高上課,這家伙的膽子也是夠大,幾百萬說貸就敢貸,他怎么不干脆去賣身?可是現(xiàn)在,寧寒棲自嘲的笑了笑,就算自已去賣身,恐怕也還不起這些錢了吧?
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