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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深說:“下次去南巡,或者北狩吧。”
葉陽辭說:“勞民傷財。且不知為何,聽著有點不太吉利。”
于是秦深說:“那就快點把秦炎開養大,養熟。”
“太子又不是猞猁,哪能長這么快。”葉陽辭笑著轉頭,發現甲板上那條剛釣上來的海鮒,已經被於菟啃得只剩一架魚骨。於菟吐出魚鰭,抖了抖身上沾的鱗片,滿意地打了個飽嗝。
后方的艦船上,奉宸衛指揮使手拿窺筩,絕處逢生似的,驚喜喚道:“皇上——君上——”
因為偷溜出海去玩,秦深挨了諫臣的罵,就連一貫行事低調的葉陽辭也沒逃過。
他們知道這些言辭激烈的諫疏是言官們的一顆忠心,并未因此生惱,還和顏悅色地賜了些財物,以示從諫如流。
借著這事兒,有些人懷著不可告人的目的,又開始翻秦深當年登基的舊賬,暗中流言,說他奪權弒君、得位不正。又說他立秦潯之子為儲君,只是沽名釣譽,遲早會把秦炎開遷貶出去,就像對待先帝的兩個皇子那樣。還說他冊立男君、移權外姓,開了個禮制崩塌的壞頭。
秦深聽到了這些流言,但像對待陰溝里的蛆蟲般不屑一顧。
——云彰盛世,四海承平,就是他和葉陽辭給天下人最好的答案。
天和殿外的玉階下多了一塊石碑,碑上刻了八個大字:“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秦炎開路過時讀了讀,問身旁的葉陽辭:“先生,我知道這是孔圣人的話,叔皇放在這里,是為何意?”
“仲尼非天子身份而編修《春秋》,并預判后世對他定然有褒、有貶。”葉陽辭揉了揉他的后腦勺,笑道,“你叔皇借他之口,告訴天下人——是非在己,毀譽由人,得失不論。”
秦炎開點點頭,琢磨了一會兒,又說:“可我覺得叔皇不太像這種性情哎……”
“那你覺得,他是什么意思?”
“我覺得,叔皇是在罵那些背后嚼舌根的賤人——只有青史能評判我,你們算老幾?!”
葉陽辭朗聲大笑。
云彰二十五年,帝與大君傳位與太子秦炎開,退居太上皇、太上君。
時年秦深五十歲,葉陽辭四十七歲,正值春秋鼎盛的壯年,又兼內力渾融,尤顯年輕。
秦炎開苦苦推辭,群臣也淚灑丹墀,哭求二圣繼續臨朝,然而他們心意已決,聯袂飄然而去。
從此海闊天空,流連金陵時便去賞鐘山梅花;游歷五湖時就月夜泛舟,在滿船旖旎中撞碎星河。
識君卅載如初逢,每剔銀燈認舊容。
世如爛柯局未盡,心隨寒暑與君同。
從此花上笑,燈下影。莫道濃情銷骨甚,雪落雙肩始白頭。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