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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灑掃庭院的宮人,出屋便見李茂正坐在臺階上,衣衫還是昨日的。
伺候李茂衣食的老宮人也起來了,往李茂身上加了件披風,恭謹道:“主子這是一夜未眠?”
“可有消息?”
李茂直視著緊閉的院門,攥緊的拳頭未曾松開。
“娘娘叫山嵐姑娘傳話來,說寅時初,陸離夜叩寢殿,請走了陛下。”
李茂的手微微顫了下,緩緩松了。
“主子回屋吧,您身子骨本就弱,便是鐵打的,不睡覺也不成……”
“好。”
李茂隨口應了,由著老宮人扶進了屋。
屋里昏暗,老宮人不留神踢到個東西,待拾起來細看,竟是那枚御賜的螭龍鎮紙,只有一半,另一半不知去了哪里。
老宮人噗通一下跪倒,連連叩頭:“奴婢該死!老眼昏花竟沒瞧見……”
“起來吧。”
李茂并未動怒,只涼涼望著那半截東西,那是他日前當著李享的面摔斷的。
數日前這個九弟破天荒來看他,他曾憤怒于兩人相爭,同是骯臟手段,他被廢為庶人,關進了高墻,而李享只是削爵,還能安然行走于光天化日之下。
眼下再見李享,他強忍著一腔怨忿,以三哥李啠的身份好生招呼他。
李享看他的眼神,起初是懷疑,之后譏諷,再便是可憐。
直到他說出那句:“待孤回京繼承大寶,九弟,我定恢復你的王位!”
李享瞳孔驟縮!李茂從他眼中看到了瘋癲帶笑的自己。
他忽而又一怔,臉上的笑容變成了驚駭,直直望向李享身后:“扶、扶光……你別過來,不是我放的火……我是三哥啊……火……燒死,都燒死!你別過來啊——”
他喊叫著抄起個東西朝門口砸去,那枚螭龍鎮紙斷成了兩半。
“可惜啊九弟……”李茂唇角勾起,“你終究只是當棋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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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太子府中,李享抵在石階邊緣,退無可退。
他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這張臉,活生生的李啠!分明前一刻,他的死士還信誓旦旦說他被一劍穿胸,絕無生還的可能,可眼下,他就站在這里,完好無虞,連衣袍都未沾染一絲血跡。
“不可能……”李享嗓音嘶啞,似是從喉嚨擠出來,“人呢!給我射死他!快射死他!”
李享瘋了般大叫,卻再未見有冷箭放出來。
李啠輕聲嘆息:“九弟,你總是這般……”
話音未落,李享突然暴起,抓起地上死士的長劍,猛地朝李啠撲過去。他出手全無章法,卻狠辣至極。李啠未料他瘋癲至此,倉皇后退,眼看劍尖便要劃向咽喉,卻聽“當”一聲,長劍落地。
李享一條腿猛地一屈,整個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墻根的陰影里,陸離慢條斯理地捻著一顆石子,嘴角噙著冷笑。
“陛下駕到!”
影壁后傳來高盛尖細的嗓音,李享渾身一顫。
李琞一身常服,在高盛和恭親王李慎的攙扶下緩緩行來。他行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碾在心尖上,晨光映照著他蒼老的面容,眼底凝著深不見底的寒意。
李啠早已退至一側,垂首恭立。
李享伏在地上,額頭抵著青磚,一動不動,仿佛廢園中的一座棄雕。
李琞松開高盛的手,獨自往前走了幾步,在李享跟前彎下腰。
“朕多希望,沒有在這見到你。”
他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鈍刀,緩緩割開血肉。
李享身體微微發抖,仍舊死死貼著地面,不肯抬頭。
“抬起頭看朕!”
李琞聲音突然拔高,帶著壓抑了許久的怒氣和痛楚。
李享終于緩緩直起身,眼眶潮紅。他望向李琞,見他眼里亦是血絲,蒼老的面容上,是深深的失望和疲憊。
“朕曾以為,你是朕幾個兒子中,難得不耽享樂、明理上進、才情俱佳的一個。”
李琞聲音發顫,喉結滾動間,像咽下某種難吞的苦果:“可朕今日才明白,你最致命的短處,是不孝!”
李享身體抖了一下,嘴唇翕動,卻終是一字辯白也沒有。
李琞盯著他,眼底的痛意和怒意翻騰,聲音又啞又厲:“朕為了保你,讓你的母族擔了所有罪責!可你呢,你還不知收斂!害了你四哥仍不知悔改,如今又對三哥下手!”
他呼吸急促,指著李享的手指哆嗦:“目無尊長,殘殺手足……你簡直喪心病狂!”
最后一句話落下,院中一片死寂,在場人仿佛連呼吸都要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