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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丹也未料到十五巡街竟撞上了這么一出,有人敢在宜春坊行兇,刺殺的竟是西北鬼將軍嚴彧和文山王郡主,哪個都不是好惹的主,他太陽穴突突直跳,現場一個活口都沒有,這事水深得能淹死人。他剛被降職,可不想再往這里頭栽!
穆丹正發愁,便聽嚴瑢高喊:“來呀,先送嚴將軍就醫!”繼而
又對穆丹道,“穆大人,本官接到線報,涼州刺史貪墨案的幾個宵小余孽,聞香追進了宜春坊,特來拿人,還望穆大人通融,由我帶一干嫌犯回去細審!”
穆丹正求之不得,便道:“如此便辛苦嚴大人!”
嚴瑢喝道:“將場內之人下了兵器,一體擒拿!尸體帶走查驗!搜查各屋各房可疑之人,遇阻攔者以賊人同伙論!老鴇子何在?”
錦娘不知從哪兒小步跑過來應卯,嚴瑢冷聲道:“你和袁月仙一并入寺待詢!”
又轉向哭紅眼的梅爻,聲音不禁軟了幾分,“也勞煩郡主一起做個見證。”
梅爻見披甲之人上下穿梭往來,不多時已鎖拿了一串人出去,尸體也一具具往外搬,其中一個身材略小、身著青衫的女尸,梅爻見了不禁一驚,竟是那晚給李晟行針的梅香!
嚴瑢巡視場內眾人道:“今日之事,牽涉甚重,任何人不得妄議,惹出事來,王法苦刑正是為爾等而設!”
訓話完畢,帶著一堆人呼啦啦揚長而去。
穆丹瞧著這位嚴大人把人一個不落地全收走,暗道這燙手山芋,他攥得倒是挺緊。
梅爻心事重重跟著嚴瑢出了宜春坊,被鳳舞護著走在一群負堅執銳的捕快中。鳳舞朝帶頭人喊道:“我那把劍是王爺賜的,千金難求,你們可給我護好了!”
瞥見如離淺笑,又道:“這位壯士怎么稱呼,我瞧你倒很親切。你也是點背,行俠仗義還被人繳了械!”
“在下如離。我相信嚴大人明察秋毫,不會冤枉了好人,也不會放縱了惡者。”
梅爻看向他道:“你怎的會在此處?”
如離笑道:“我那小貴人久去不回,我閑來無事進城逛逛。久聞宜春坊大名,原想開開眼界,不想頭回來便撞上了一遭禍事。想是我無此眼福,只望不給我那小貴人惹事便好。”
行至僻靜街巷,前方傳來嚴瑢的聲音:“先將一干人等帶回去看押,我隨后便到!”
那些捕快和兵勇羈著嫌犯和人證,運帶著尸體從旁越過,梅爻抬眼正對上袁月仙一雙清眸。這小花魁比初見時更瘦了些,漂亮還是極漂亮的,只是氣色不好,想是那晚飽受磋磨未及恢復。
袁月仙也正打量梅爻,她在宜春坊二樓憑攔下望,見這位郡主抱著嚴彧不顧形象哭得肝腸寸斷。眼下四目相對,小郡主眼尾仍顯潮紅,她這副冰魂雪魄含春帶雨的模樣,連袁月仙也不得不承認,那京城第一絕色的名頭,落在自己身上是有些難副了。
嚴瑢行至梅爻近前,見她美目戚戚尤有淚跡,心下涌上些異樣情愫,拱手道:“今日之事,讓郡主受驚了!還要多謝郡主及貴屬出手解圍!”
梅爻道:“大人不必客氣,嚴將軍曾于馬下救我一命,便算是回報吧。”
嚴瑢想她抱人痛哭的一幕,那等驚懼和傷心,絕非如她說得輕巧。又想起每每提及這位郡主,他二弟具是一副厭煩之色。許多姑娘往他那塊石頭上撞,眼前怕不是又一個?他望著她,一時生出些無處安放的心疼,又有些撒不出來的氣,想說點什么,又覺不合時宜。
梅爻又道:“這位是如離,七公主的門客,多虧了壯士仗義援手!”
嚴瑢原以為如離是梅爻帶來的,竟不料是七公主的人。他細細打量對方,見他不卑不亢,風骨峭然,眉眼竟有幾分像故去的梅敇,也便能理解為何會是扶光的人。
嚴瑢道:“我知諸位與此案無關,帶走各位原也是走個過場,現下請先回府暫歇,冒犯之處,還請海涵!”
梅爻囁嚅道:“嚴將軍……”
嚴瑢看著眼前人滿目憂切,料是不放心他二弟,便道:“府中有良醫,郡主放心。待他醒了,再行致謝!”
鳳舞護著主子回船,心下轉了幾道彎,終是忍不住道:“小姐,屬下怎么想怎么覺得,今兒這事有些蹊蹺……”
“我們被利用了!”梅爻悶悶道。
“小姐你也這樣覺得么?我就說嘛,那等矜貴之人,身邊竟一個幫手都沒有,他的小護衛還安心在家洗褲子!”
其實自打嚴瑢出現,梅爻便有些懷疑,大理寺來得也太快太巧了些,后來又見梅香的尸體也抬了出來,便更加懷疑這是嚴彧的一個局。只是眼見他渾身是血昏迷不醒,她一顆心七上八下,哪里還有心思細究其他,此時想來,這猜測倒有七八分把握。
倘若是真,那家伙對自己未免也太狠了些。
他當時氣息奄奄窩在她懷里,說她不該來,倒是賺了她不少眼淚。現下想來,他那些話,倒有些分不清幾分真假。
嚴彧失血過多,昏昏沉沉間好似又回到了南境戰場。夜色掩映下,他驅遣獸營突襲南粵軍中軍帳,一聲梟鳴后,幾十只嗜血兇獸盡出,頃刻間南粵軍中驚嚇聲,哀嚎聲、嘶吼聲、箭鳴聲、鼓聲嘈雜一片,緊隨其后的牛群甩著冒火的尾巴、頂著帶刀的牛角沖入帳中四下亂撞,很快南粵軍中已是火光沖天,混亂一片,敵軍倉皇無措,被梅溯率后軍一通砍瓜切菜般沖擊,殺得潰不成軍……而就在此時,一只不知哪里來的冷箭,“嗖”一聲射穿了他的輕甲,穿進了左背!
那之后,他覺得渾身血液一點點流失,整個人好似墜入了寒池冰川。冷,無比的寒冷裹挾著他,意識也在一點點潰散。
迷迷糊糊間,好似有只暖和和的小手撫上他的臉,她好像在哭,那是蠻王那個任性的幺兒。
她給他擦臉、擦手、換藥、喂水,他不醒,她便實時在他耳朵邊聒噪,講軍情,講他養的小獸,講周圍人的糗事,講他如何難馴,她如何生氣,又如何不舍得罰他,也講四目相對時,她雙眸滿溢卻未曾出口的情愫。他昏沉間,只覺那道嬌音一時歡快,一時沮喪,一時氣惱,一時傷心。情難自抑時,她親了他,小心翼翼,甚至不敢用力,只敢將柔軟的唇瓣如輕羽般輕輕觸碰他,他聽到她淺喃低語,一聲聲喚他小玉哥哥,問他這算不算乘人之危……
她大概以為,她偷摸對他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他昏迷間都不曉得,卻不知這些事和這些話,無數次入他夢中,而他在夢中的回應,竟比她要熾熱百倍、千倍。
好比此刻,他亦覺有雙小手游走在她唇間、胸口,肩頭,后背,他記得他們做過更親密的事,可又不確定那是真實經歷還是夢境,可不管那是實是虛,他只想隨著心意去回應。他猛地抓住按在她肩頭的那只小手,用力一拽,翻身將人壓在了身下!
周圍陡然響起幾聲驚呼!
此刻嚴彧身邊守了一屋子人,平王妃、嚴瑢、陸氏、芾棠、天禧及府醫都看傻了,梅香正仔細換藥,也未料她這主子竟一把將其扯到身下,藥打翻了,她怔了一下后羞得滿面通紅,大氣都不敢喘!
還是天禧反應快,大聲道:“主子!主子莫慌,無人偷襲,是梅香在給主子換藥!”
說完干笑兩聲,又道:“這是主子在軍中練就的警覺反應,主子睡著時,都不許我等靠近的……”
小芾棠低低道:“軍中若遇偷襲,要將賊人壓到身下么……”
天禧:“……”
嚴彧已回神,待看清身下之人后一時也覺頭大,索性又往床側一趟,閉眼假寐。
倒是梅香驚呼道:“主子不可這樣躺,你后背還有傷!”
兩個府醫慌忙上前,跟梅香一通收拾他又滲出血的傷口。嚴彧倒是能忍,從頭到尾沒出聲。
重新敷了藥躺好,府醫稱無大礙,二公子身子強健,修養幾日便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