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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孝雨抿著唇,沒敢接話。接話就意味著要直面那些他曾對何滿君撒過的謊,他心虛得厲害。
何滿君并不想借此給他施壓,握緊他的手,繼續道:“你走之前,我不是完全沒有懷疑你,但我那時太自信了,以為我能留住你,以為我們……已經那么親密了,你至少會告訴我你的計劃,哪怕只是一點暗示。”
“……老公,你不準翻舊賬。” 陳孝雨小聲嘟囔,生怕這是秋后算賬的開端。
“不是翻舊賬。” 何滿君放慢腳步,“我是想讓你清楚,這些事,我都已經知道了,也都接受了。從今以后,你可以光明磊落地站在我面前,不需要再小心翼翼,更不需要辛苦隱瞞什么。”
何滿君:“韓昀徹律師在負責你父母的案子,我知道其中牽扯有多深,有多復雜。三五年內都不一定能了結。我一度以為你會躲到一切塵埃落定再回來,也可能…這輩子都不打算回來了。”
“何滿君……”陳孝雨鼻尖忽然發酸,喚他一聲。
“但你很乖,”何滿君的聲音柔軟下來,“你只走了一年。哪怕這邊的官司才剛有了一點起色,你就決定回來了。我雖然嘴上從來不說,但心里,謝了你無數次。”
陳孝雨不走了,就站在半山的臺階上,何滿君矮了他一個臺階,陳孝雨不需要抬頭,彼此就能對視上,他問:“你這一年…也很想我嗎?”
“想。”何滿君沒有絲毫猶豫,“我知道你在哪里,每天大概在忙什么。但我不能去見你,我怕你因為我也姓‘何’,就連帶著痛恨我,排斥我。我接受不了那種可能。所以,我只能等,把決定權完全交給你。你回來,我就再也不放你走。你如果不回來……”
他不往下說了。
“就祝我幸福?”陳孝雨試探著問。
何滿君捏捏他的臉,“不可能,我才不會祝你幸福。我會等,等到官司結束,等到所有事情都塵埃落定,然后我去找你。我只想我給你幸福。別人,我巴不得你過得不好,被拋棄,等你失魂落魄,無處可去的時候,我就去把你撿回來,藏起來。”
“……”陳孝雨怔住,隨即笑出聲,“你真幼稚,何滿君,你怎么這么幼稚!”
“阿雨。”
“嗯?”
何滿君跟著笑,笑得比陽光還要溫暖,他捧住陳孝雨的臉,“我把你和你家人在香港住過的房子買下來了。還有上海,你小時候住過的那間胡同房,我也買下來了。你是個念舊的孩子,我想,當你想念的時候,能有個實實在在的地方可以去,看一看,坐一坐,走一走,而不是只能空想。”
何滿君的拇指溫柔地拂過陳孝雨的眼睛,“我希望你以后,能真的平平安安,無憂無慮。”
陳孝雨恍惚了。
他曾無數次有過機會和時間,可以去香港或上海看看跟父母生活過的痕跡,卻終究沒有那個勇氣。
他害怕物是人非,害怕里面住進了陌生人,那會讓他更加清晰地意識到,他的父母已經死了,不存在了。
而現在,有一個人,默不作聲地替你把回憶妥帖地保管好。這種感覺就像有人用身體為你筑起高墻,時時刻刻護著你。
他給你勇氣去面對過去,再牽著你的手,陪你走向未來。
千言萬語堵在了胸口,陳孝雨說不出話,只能又哭又笑,眼淚淌了滿臉。
“來吧,老公背。”何滿君轉過身,蹲下一些。
陳孝雨趴上去,環住他的脖頸,將濕漉漉的臉頰貼在他頸側,情緒慢慢平復后,小聲說了句謝謝。
何滿君心滿意足,即便不說謝謝,仍然心滿意足。
他本意不是把陳孝雨惹哭,所以一路下來和他聊天講笑話,終于把人逗笑了。
“老公,我爺爺肯定會喜歡你。還有懷叔,他在法律上是我的父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見面時喊他一聲岳父,說不定他會更快接受你。”
“真的?”
“嗯。” 陳孝雨晃著腿,回憶道,“懷叔和佩姐結婚那天,我抱他的時候,偷偷喊了一聲爸爸。后來,我看到他轉身偷偷抹眼淚了。”
“他很愛你。”
“嗯。佩姐也特別好,像媽媽一樣。”
何滿君眉頭蹙起:“你的意思是……賈佩,我得喊岳母?”
“對啊。” 陳孝雨理所當然地點頭,帶了點小得意,“你想想,你喊懷叔岳父,喊佩姐岳母,他們倆耳根子都軟,說不定一高興,會給你包大紅包!”
“……”
何滿君的沉默震耳欲聾。
賈佩以前在香港做生意,和他在工作上有諸多交集,某種程度上算是合作伙伴。彼此太熟了,突然從商業伙伴變成需要恭敬稱呼的岳母……
這感覺實在不妙。
奈何背上的小祖宗卻還在嘰嘰咕咕地暢想,一家人坐下來吃飯,其樂融融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