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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戲辛苦了吧,那好好在家歇一歇。”湯權貴強擠出一絲笑,將嘴兩邊的法令紋又擠得更深一些,好像老了很多。
萬蕓則是一反之前賢良淑德的樣子,冷冰冰板著臉,連看都沒有看湯臣一眼。
尷尬的氣氛幾乎要凝成實質了,分坐在兩人旁邊的律師團隊也不知道該不該當著湯臣的面繼續(xù)談判,湯臣感覺出客廳不宜久留,直接上了二樓。
第90章 無燈巷3
湯家別墅二樓一片漆黑, 沒有人氣,湯臣有點意外,難道湯奶奶不在家?他又反應過來, 好像方阿姨也不在了, 還有那個剛出生不足歲的小弟, 也未聽見他哭聲。
通往他房間要過一條走道, 房子雖然已經被重新裝修過,但電路是沒法改的,燈的開關還在原來位置,湯臣在這房子里住了多年,自然是隨便一摸便摸到了。
燈光亮起, 岳夢瑤生前布置在兩邊墻壁的古典山水畫早已被撤換, 換成了奢華的真皮軟包壁紙。
湯臣的房間就在盡頭。有傳說走廊最里面的房間不吉利,久居易使屋主體弱多病。湯臣以前不信這些,在遇到望月宗主之后,更是以陣法師的眼界看這世界,覺得那些所謂的風水之道不過是小巫見大巫,沒所畏懼。
但也不知是否因為此時心情低落, 湯臣只覺得壓抑, 那個走廊盡頭屬于他的房間,看上去就像是他的結局, 端端正正擺在那里,毫無懸念,也毫無憧憬。他忽然改了主意, 不想再在這個房子里過夜,退后兩步,轉身向湯權貴和萬蕓的房間走去。
別墅二層有個小過堂廳,扶欄下能直接看到一樓客廳,去湯權貴房間要經過這一小廳,湯臣故意靠著最里面的墻壁走,樓下爭論聲不時傳來,沒有人注意到他,他就這樣成功潛進去,打開了燈。
掀開床上的被子,很幸運,上面還有未及清掃的落發(fā),湯臣撿了幾根明顯是屬于湯權貴的短發(fā),為了保險起見,又打開衣柜,在湯權貴的衣服上重新找到根頭發(fā),塞進事先準備好的標本袋。
“不許動!”
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湯臣嚇得魂飛天外!
“兒子!我找到你了!哈哈哈……”湯奶奶不知什么時候從主臥附帶的洗手間里出來,眼睛直勾勾盯著湯臣,高興拍手。
湯臣心臟狂跳,將標本袋收好,衣柜和床鋪恢復原樣。
湯奶奶看清楚湯臣的臉,笑容驀地僵住,驚慌失色:“不是我兒子殺的你,不是啊,不是啊……”
門外響起凌亂的腳步聲,湯權貴推開房門,萬蕓面色難看地跟在后面。
“小臣,你怎么來這個屋了?”
湯臣不怎么會說謊,卻懂得怎樣做個好演員,“我聽見奶奶的聲音,怕她出意外,就過來看看。”
湯奶奶卻還在發(fā)瘋,啊啊叫著,“不是啊,不是!”她一眼叨住了湯權貴身后的萬蕓,像看到了什么兇神惡煞,卻又拼命克制著想要躲避的本能,顫抖著老手指她,“肯定是她!是這個壞女人!肯定都是她……”
“媽!您該吃藥了,回房間好好睡一覺啊,別嚇到小臣。”湯權貴沖過來捂住湯奶奶的嘴巴,直接將人半拖半抱弄了出去。
萬蕓堵在門口,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咕嚕嚕的眼珠在眼眶里轉著,不難想象她年輕時肯定也是美的,然而如今經過歲月磋磨,卻變成一只精明的母黃鼠狼。相由心生,此時的萬蕓,和湯臣一年前初見她時,已經變化了太多。
她也沒什么要和湯臣說的,就那么直愣愣杵立著。
湯臣表現(xiàn)出想要離開的意思,她卻不肯讓路。
“小臣等一下,你爸想和你說幾句話。”她用這樣的理由搪塞。
湯臣沒有堅持要離開,不想讓這草木皆兵的二人更有理由加深對他的懷疑。
湯權貴很快安撫好湯奶奶去而復返,“你奶奶自從爺爺生病后就一直這樣,精神狀態(tài)越來越不好,沒被嚇著吧?”
湯臣搖搖頭,“我倒是沒事。不過我看爸和萬姨今天有事要談,今晚就不在家住了。”
“沒事,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怎么能不住一晚就走。”湯權貴順勢摟住湯臣,像個盼子歸家的慈父。
湯臣卻堅持:“真不住了,剛才收到經紀人的電話,明天還有工作,我回公司附近住比較方便。”
“既然這樣,那就算了,但是喝點東西再走,總不能回個家,連口水都不喝吧?”
湯臣知道再拒絕下去一定會引起懷疑,只好被湯權貴拉著往外走。
湯權貴在經過萬蕓時,向她使了個眼色,兩個剛才還在分兵對峙的人,此時卻因為一個共同的秘密成了最親密的盟友。
父子兩人回到客廳時,浩浩蕩蕩的律師團隊已經不在。湯臣被迫和湯權貴喝了一壺茶,東拼西湊了幾句家常,等萬蕓再次從樓上下來,不動聲色和湯權貴對視一眼,搖搖頭,湯權貴似乎是松了口氣的樣子。
湯臣知道這次自己終于能離開了,匆匆告辭。
湯權貴等湯臣離開后才問萬蕓:“沒動什么吧?”
萬蕓:“幾個放了重要文件的抽屜都鎖著,就怕老太太說漏了什么……”
湯權貴一聽萬蕓提到湯母,臉色瞬時陰沉下去,“如果不是你,我媽就不會變成這樣,賤人!早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萬蕓冷笑,“活該!老太婆心眼那么壞,這都是她報應!”
湯權貴噌地站起來,瞪著萬蕓,拳頭捏得響,“你叫誰老太婆?”
萬蕓瞇起眼,“怎么,又想打我!我告訴你湯權貴,看在咱倆這么多年的份上,我才沒有在律師面前揭你干的那些好事!你別惹急了我!小心后半輩子牢底坐穿!”
湯權貴這一巴掌終究是沒打下去,卻也不肯吃虧,“你以為把我害死了,你就會有好果子吃?別忘了當初是誰和那些人聯(lián)系的!”
萬蕓臉色鐵青。
湯權貴一臉報復的快意。
湯臣在離開湯家別墅后,飛快地跑到自己的車上,就像急于擺脫什么洪水猛獸。他的家庭,他的父母,他的親情,那些曾看上去那樣美好溫暖的東西,此時全都深陷在那泥濘的樓里,變得面目可憎。他坐在駕駛位上,拿出盛放了幾根頭發(fā)的標本袋。
岳夢瑤,她的母親,那是他對這幢小樓最后的一點留戀,可是此時卻也毀在了這輕飄飄的一袋隱秘里。
湯臣開車回公司給他準備的公寓。
他并沒有忽視一個問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