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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攢多年無處訴說的苦水、被所有人愚弄的羞憤、青春錯付的荒唐,還有此刻終于揭開真相后無所適從的茫然和酸楚,全部都涌了上來,涌進白羽的眼睛里,化成委屈的淚滾落,模糊了視線,看不清陳離江滿臉的不舍。
白羽顫抖著唇,他拼命想要咬緊牙關,卻只聽見了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滿腦子回蕩。
就像那些他自以為已經不在意了,曾經常常用“愛情”麻痹自己忘記的傷疤,又一次被血淋淋地重新撕開,痛得他齜牙咧嘴。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認錯了人,就因為這該死的烏龍,我這些年都承受了什么?”他的聲音哽咽了,還是倔強地訴說著:
“那些無緣無故的惡意,那些刺耳的嘲笑,那些貼在身上的污名……陳離江,我沒有表面上那么灑脫,我是在乎的!我一直都在乎!我在乎我受過的每一分苦,在乎別人看我的每一個異樣眼神,在乎那些本不該由我來背負的罵名!”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憋回眼淚,卻只是讓視線更加模糊:“可我總告訴自己,沒關系,至少那段感情是干凈的,是值得的。我用這個來安慰自己,麻痹自己……結果呢?結果現在我才知道,連這個都是假的!我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被你們兄弟倆耍得團團轉!我心里……真的好難受!”
看著白羽情緒崩潰,淚如雨下,陳離江心如刀絞,又是心疼得要命,又是悔恨得恨不得把心掏出來換白羽展顏。可與此同時,一點酸澀的尖也從心底冒了出來,因為他看到了白羽的痛,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他錯付給了“陳遇山”這個影子。
這種復雜的情感反復折磨著他,讓他既想緊緊抱住眼前脆弱的人,又覺得自己不配。可他最終還是無法忍受白羽痛苦的模樣,急急上前,不由分說將人緊緊鎖進懷里,一遍遍地呢喃:“對不起,阿羽,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那時太任性,太自以為是,只顧著自己那點別扭的心思,是我害你吃了這么多苦……”
白羽被抱住的瞬間,恰好哭到脫力,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剛才那番控訴抽干了,軟軟地靠在陳離江懷里,啜泣聲斷斷續續:
“還有演出那天,你說好了要來看我唱歌的。我準備了那么久,等了一整天,結果來了很多陌生人,唯獨你沒有來,后來也再也沒有消息,”他把臉埋進陳離江的肩窩,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哭訴自己的經歷:“我回去就發高燒,燒了三天,迷迷糊糊的,夢里還全是你甩開我的手,頭也不回地走掉,嫌我是個殘疾的累贅……”
“你,還有陳遇山。你們明明都知道真相,卻看著我像個笑話……”白羽已經有點發懵,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什么,心里的怒火便又燒起來。他抬手,沒什么力氣卻依舊倔強地一拳一拳地往陳離江臉上砸,“你們把我當什么了?啊?”
陳離江不躲不閃,只是默不作聲地將他摟得更緊。他寧愿白羽這樣打他,罵他,也好過恨他。
直到白羽打得手酸,再也抬不起胳膊,渾身的力氣和怒氣都仿佛隨著淚水流干了,他才疲憊地停下,將額頭抵在陳離江的肩上,茫然又崩潰的發問:
“可是……我竟然……竟然還是不想和你吵架,不想離開你……陳離江,我該怎么辦?”
只這么一句話,陳離江便愣在原地。
白羽說……他不想和自己吵架。
即使在如此憤怒如此受傷的時刻,他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決絕地離開,而是茫然地問“該怎么辦”。
懷里人哭泣的顫抖震得他渾身發痛,陳離江的心也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阿羽……”他小心翼翼地捧起白羽淚痕交錯的臉,拭去那些苦澀的淚。明明沒哭,陳離江的聲音卻莫名地顫抖,“以后不會了,我再也不會騙你了,一個字都不會。我把所有的事全都告訴你,你別生氣了。”
他看著白羽紅腫的眼睛,懺悔道:“我知道你委屈,心里難受,又放不下我……都是我混蛋,是我處心積慮引誘你,讓你愛上我,又沒能保護好你……我罪該萬死。”
說著,他將虛脫的白羽抱到沙發上靠著自己,一只手攬著他,另一只手一下下撫著他的背,幫他順氣。一會兒又去擦拭白羽臉上的淚痕,一會兒又心疼地低頭,在那哭得通紅的眼皮、鼻尖和臉頰上親了又親。
客廳里只剩下白羽壓抑不住的抽泣聲,和陳離江低低不間斷的安撫與道歉。
過了許久,直到白羽漸漸平息,只偶爾兩聲抽噎,陳離江直到白羽這是哭了了,猶豫了又猶豫,才小心翼翼地輕聲試探:“阿羽,‘和好券’……還有用嗎?”
白羽抬起濕漉漉的眼眸,茫然地看向陳離江。
陳離江手忙腳亂地掏出那個隨身攜帶的舊錢包,小心翼翼地從夾層中,抽出一張有些皺巴發黃的紙條。紙已經有些脆了,上面畫著兩個手拉手,歪歪扭扭的小動物,中間留空的地方,端端正正地寫著三個大字:和好劵。
白羽愣了片刻。
那是小時候,陳離江又一次把白羽接到那灑滿陽光的畫室里,揮著大筆將畫室涂得滿地狼藉,渾身沾了油彩的白羽卻提溜著一把小凳子,避開滿地的顏料安安靜靜地坐在窗前,小心翼翼地在紙上描繪著從動畫片里看來的“神奇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