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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著手,將所有低年齡段的孩子召集起來,按身高排成幾排。她的目光在孩子們中間掃過,最后挑選出其中長得最干凈最漂亮乖巧的幾個孩子出列,然后頒布了一個在她口中顯得十分“光榮”的任務。
“我們需要排練幾個節(jié)目,好好感謝資助我們的‘陳氏集團’。”余石的聲音清亮,不像往常那樣總是裹著一層疲憊,“我們挑選一部分小朋友,來排練一首很好聽的兒歌,叫《蟲兒飛》。”
白羽站在那支被挑選出來的隊伍里,眼睛亮晶晶的,仰頭看著余石阿姨難得彎起的笑眼,心里悄悄升起一絲隱秘的期待。
是不是又可以見到那個小朋友了?
如果我好好表演,他會不會來看?
他還會記得我嗎?
他跟在隊伍中間,思緒卻早已飄出了窗外,飛向了未知的某處。
直到身后的楚潭突然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才將他猛地拽回現(xiàn)實。
白羽渾身一個激靈,背后瞬間驚出一層冷汗,控制不住地大聲驚呼:“啊!”
“啊!”楚潭本來只是想問他發(fā)什么呆,反倒被白羽這過激的反應嚇了一大跳。
瞬間,所有的目光都聚集過來,疑惑地鎖定在兩人身上。
“怎么了?”余石放下手中正在分發(fā)的塑料板凳,疑惑地投來審視的目光。
“?”
“?”
白羽和楚潭面面相覷,眼神慌亂地交流了幾個來回。
“沒、沒事!”楚潭率先反應過來,尷尬地咧嘴笑了笑,飛快地把惹事的手背到身后,插進褲兜里。
余石眉頭微蹙,露出一絲為難的神情,語氣帶著輕微的責備:“楚潭,不許欺負白羽。”
“哦……知道了。”楚潭蔫蔫地應了一聲,偷偷沖白羽吐了吐舌頭。
余石本來并沒打算讓過于活潑好動,甚至有些頑劣的楚潭加入表演隊伍,這孩子太容易帶動其他孩子一起瘋鬧,常常讓好好的活動變得難以收場。
說毫無偏心是假的,比起管教楚潭的費心費力,她自然更喜歡白羽這樣安靜懂事,省心又好帶的孩子。
但終究也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天天長大的孩子,她對楚潭談不上討厭,只是時常感到心力交瘁。
這孩子,有時候聰明外露,鬼主意太多。
她的目光轉(zhuǎn)向板板正正坐在小凳子上,雙手乖乖放在膝蓋上的白羽,心情不由得又舒緩了幾分。
還是這個老實乖巧,讓人放心。
只是有時太過冷漠,什么事都自己藏著,精在暗處。
余石嘆了口氣,繼續(xù)分發(fā)手中的板凳,一一排放整齊,才讓孩子們紛紛入座。
被選中的孩子大多已經(jīng)識些字了,余石便將《蟲兒飛》的歌詞一筆一劃地抄在老舊的黑板上,讓孩子們照著記錄下來。
孤兒院里沒有什么像樣的音響設備,只有一只不知道用了多少年,連外殼都已泛黃破舊的便攜小喇叭。
接通電源,喇叭里傳出的聲音可謂是嘔啞嘲哳,混著滋滋啦啦的電流雜音,難聽得很。
但白羽卻聽得格外認真,甚至覺得有些動聽。
畢竟孤兒院里不是總能聽到歌聲的,大多數(shù)時候,他們只能聽著對面精神病院里日復一日播放的那幾首早已聽膩了的老歌,單調(diào)又壓抑。
余石播放了一遍原曲示范,大概是擔心浪費電,很快就關(guān)掉了音頻,轉(zhuǎn)而指著黑板上的歌詞,用她那略帶沙啞卻異常溫和的嗓音,一字一句極有耐心地教孩子們清唱。
她的聲音不算甜美,唱起歌來卻像冬日里曬得蓬松溫暖的棉被,給人一種踏實又暖洋洋的感覺。
余石的聲音沙啞,白羽認為這是因為余石經(jīng)常悄咪咪趁著他們午睡時候,在廁所里偷偷哭泣導致的。
白羽有一次睡得迷迷糊糊,溜到廁所去小解,卻聽見余石和另一位護工阿姨在廁所旁的角落里說什么“可憐”“可惜”之類的。
可白羽從未深切地覺得自己有多么可憐。
在他小小的世界里,總是溫柔耐心的余石阿姨,幾乎填補了“媽媽”的那個空缺。
孤兒院里的孩子沒什么不一樣的,他從不覺得自己有多么特殊。
更何況,他身邊還有“余媽媽”和吵吵鬧鬧卻總能帶來快樂的楚潭。
所有孩子都咿咿呀呀地跟著學唱。
調(diào)皮的楚潭時不時故意搖晃腦袋,或者揮舞手臂去干擾旁邊的白羽,但白羽絲毫沒被影響,整個人完全沉醉在那簡單卻悠揚溫柔的旋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