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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這親戚不缺錢,又見他一個孤寡老人,實在可憐,就還讓他住著,產權早就不在陳老頭手里了。
至于他家的房子,那也不能賣,賣了兩人怎么上學?又住在哪里?難道以后要帶著江燼過顛沛流離的生活?江燃只要一想到這里,立馬就放棄了這個打算。
江燃覺得壓垮他的,只剩下最后一根稻草。
幸好第二天,醫生那邊傳來了好消息:陳老頭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了。
江燃松了一口氣,以為最難的日子終于要過去了,可命運又給了他重重一擊。
“病人的下肢神經受損嚴重,以后……可能站不起來了。”醫生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巨石,砸在江燃心上。
癱瘓。
這兩個字比死亡更讓江燃絕望。照顧一個癱瘓在床的老人,就算是成年人也會被拖垮,更何況他還是個高中生,要上學,要考試,還要照顧江燼。
但都治到這個份上了,要江燃撒手不管,他做不到。
回去之后江燃沉默地抱著江燼,心里止不住地難過,生活怎么會辛苦成這樣,怎么就獨獨對他這么狠?
江燃的世界在下一場雨,他在大雨的盡頭牽住了江燼的手,帶著希望,又帶著絕望地堅持著,直到后來遇見陳老頭,這個招人厭的老人用蒼老的背脊為他們撐開了一把傘,讓他們朝前走,朝前看。
只要一直不停地走,就能等來雨停,等來天晴,等來黎明。
可是老天又一次,再一次跟他開了一個玩笑。明明前一刻,他還在憧憬著未來,下一秒又被拉入了地獄。
江燃感到絕望,可是他必須堅持下去,因為他不會再好運地遇上第二個陳老頭了。
江燼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樣安撫他。
這么些天了,該說的話早就已經說完了,他心里的難受并不比江燃少,可他知道,他不能哭,不能慌,否則江燃就真的撐不住了。
每天晚上,他都希望這一切是一場噩夢,醒來后陳老頭還在廚房煮著粥,他和江燃還能像以前一樣,放學回家就有熱飯吃。可第二天一睜眼,現實還是會冷冰冰地擺在面前。
兩人緊緊抱在一起,心事卻一個比一個重,江燼垂眸看了看江燃,輕輕在他額頭落下一個吻,再抬頭時,他的臉色已經變得格外平靜。
江燼在心里默默發誓,不管以后有多難,不管發生什么事,他都會陪著江燃,一起扛過去。
*
第二天破曉,天邊露出一抹魚肚白,江燃就已經醒了。
他輕手輕腳地套上校服,沒驚動還在睡覺的江燼,轉身快步走向醫院,在外面買了兩個大白饅頭和小米粥,并一碟子拍黃瓜。
拎著早飯到病房時,陳老頭還沒醒,他這段時間瘦了很多,瞧著眼窩深陷,臉色蠟黃,一副重病纏身的模樣。
江燃將早飯放在床頭柜上,又打來一盆溫水,擰干毛巾,小心翼翼地給陳老頭擦拭臉頰、脖頸和手。
看著陳老頭緊閉的眼,江燃心里像壓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他清楚這樣兩頭奔波不是長久之計,可眼下除了挨一天算一天,他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了。
等江燃將毛巾晾好時,陳老頭才緩緩睜開眼。不知道是不是車禍傷了腦袋,還是接受不了自己突然癱瘓的事實。
這些天,陳老頭越來越沉默,眼神總是空茫茫的,整個人透著一股木訥的勁兒,常常一整天都不說一句話。
江燃起初還試著找些話跟他聊,說說學校里的事,問問他想吃點什么,可陳老頭要么閉著眼不搭腔,要么就只是呆呆地望著窗外,那模樣看得江燃心里發酸,卻又無可奈何。
他自己早已被這些事纏得焦頭爛額,實在沒多余的精力去琢磨陳老頭的心思。
在醫院住了不到半個月,看著每天上漲的住院費單據,江燃咬了咬牙,和江燼一塊兒,硬是將陳老頭接回了家。
家里的老房子不算大,但也有兩室一廳,他和江燼一直住一塊兒,另外一間房就空了下來。
江燃把那間房打掃得干干凈凈,又在床上鋪上厚厚的褥子,讓陳老頭睡在上面。
醫生開的藥堆在桌子上,花花綠綠的藥盒占了小半張桌面,每一盒都需要真金白銀去換。
江燃每次去藥房拿藥,看著收銀員報出的數字,都覺得心口被揪得生疼。
回家的第三天傍晚,江燃剛給陳老頭喂完藥,正準備去廚房給江燼做晚飯,陳老頭卻突然動了動手指,從兜里掏出把鑰匙,啞著嗓子說了句:“我屋里……最下面那個抽屜,你把它打開,里面有個黑盒子,拿過來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