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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馬車,許懷鶴依舊將容鈺抱著上了軟轎,回到了坤寧宮,全程都沒有松開過雙手,跟在后面的宮人們狠狠低著頭,不敢窺視帝后之間的親密。
坤寧宮內,宮女們早就忙碌了起來,替容鈺備好了熱茶,又燒好了水,往浴桶里撒了花瓣和秘制的香膏,恭恭敬敬地等在旁邊,準備伺候皇后娘娘洗浴。
將身體浸在溫熱的水里,感受著舒適,容鈺用指尖挑起一片花瓣,在手心里揉碎又松開,沉沉呼了一口氣。
下人們已經被許懷鶴揮手趕出去了,墨發垂在肩膀邊被熱水打濕,容鈺往后靠上了許懷鶴的胸膛,下一瞬就被許懷鶴雙手勾住腰肢轉了過來,沒有了衣物的遮擋,又一次緊緊貼在一起。
即便已經親密過許多次,在和許懷鶴這樣相對時,容鈺還是會禁不住臉紅心跳,她感受著許懷鶴的指尖在腰上游走,又察覺到許懷鶴那處有變化,想起之前在浴池里的胡鬧,抬手推了推許懷鶴的肩膀,低聲道:“不許鬧我,當心孩子。”
“嗯。”許懷鶴沉沉應了,但指尖依舊沒停,撥弄輕撫過紅櫻,看著面前的愛妻臉頰緋紅,發出嚶嚀,沒忍住吻上了對方的雙唇。
有腹中的孩子在,兩人自然沒能做到最后一步,許懷鶴克制地收手,而容鈺已是氣喘吁吁,手腳酸軟,原本就疲憊的身體如今更是昏昏欲睡,被許懷鶴抱著穿好衣服,又從浴房里抱著出來上了拔步床,靠在軟枕邊,這才徐徐睜開眼。
許懷鶴換了身靛藍的紗袍常服,他極少穿這樣的顏色,比起初見的那一抹白添了幾分人間煙火氣,但又比大婚那日的紅少了幾分熾熱,多了幾分沉靜。
容鈺看著許懷鶴的側臉,一時有些愣怔,直到許懷鶴從桌邊起身,放下了手中大太監送來的書卷,容鈺才恍然夢醒,叫住了許懷鶴:“許……陛下。”
許懷鶴腳步頓住,他抬手示意大太監在外面等著,轉頭回到了容鈺靠著的軟枕邊,伸手幫容鈺挑開耳邊的碎發,溫聲道:“我不走,就在這陪你,怎么了?”
容鈺一顆心咚咚直跳,她伸出手,抓住了許懷鶴的手指,虛虛圈著,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她一直以來支撐的浮木,鼓足了勇氣詢問道:“陛下,大夏是不是要和漠北開戰了?”
許懷鶴沉默了一瞬:“是。”
“阿鈺不必擔憂,這一戰大夏必勝,漠北必輸無疑,他們越不過邊境,只能向大夏俯首稱臣。”許懷鶴反手回握住她,語氣堅定,帶著令人安心的安撫意味。
雖然已經知道大夏和漠北這一戰在所難免,但聽到許懷鶴親口承認,容鈺的心還是重重一沉,眼睫顫動,繼續問出了她最想問的那個問題,帶著深深的祈求:“舅舅,鎮國公也會上前線嗎?可以不讓他去邊關打仗么?”
許懷鶴這次沉默的時間更久了一些,他看著容鈺驚懼交雜的神情,不明白為何容鈺會如此害怕,比被耶律雪峰擄走還要更恐懼,心里之前那股怪異感又一次浮現了出來。
他知道容鈺對他有所隱瞞,但他一直猜不出究竟是什么事,但他卻有強烈
的預感,似乎今日,他馬上就能得知問題的答案。
“自然。”許懷鶴緩緩開口,眼睛緊緊盯著容鈺的臉,不肯放過一絲一毫的細節,“鎮國公是有勇有謀的大將軍,若是他帶兵抵御漠北,自然能戰無不勝,且鎮國公已經向我請示,說要親自帶兵上陣殺敵,已經準備不日就趕往邊關了。”
他每說一句話,容鈺的臉色就更差一分,到了最后已經雪白一片,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不安極了,就連被他握住的手都迅速變得冰涼起來。
許懷鶴說完就不再說話,靜靜地看著容鈺,等待著容鈺主動開口,而他并沒有等多久,就聽到容鈺低著頭,帶著細微的哭腔道:“能不能,不讓舅舅去?”
即便內心已經十分焦躁,想要替容鈺抹去眼角的淚,但許懷鶴還是閉了閉眼,耐心地引誘:“為何?”
他看著容鈺用另一只手抓著錦被,將表皮抓出了褶皺,指甲都摳破了絲線,破壞了上面精細的繡紋,知道容鈺的內心在反復掙扎,又等了片刻,終于聽到容鈺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聲音對他說:“你信這世上有前世今生嗎?”
內心疑惑變得更重,許懷鶴斟酌著字句:“道家的確有前世今生的說法,六道輪回不過如此,阿鈺莫非也信人有來生?”
事到如今,容鈺仍不知道自己做的決定是對是錯,一旦自己暴露埋藏最深的秘密,將上一世發生的事和自己看到的和盤托出,以許懷鶴的聰慧,一定能猜出自己是有了上一世的經歷,知曉了未來會發生的事,才刻意接近他。
雖然知道許懷鶴深愛自己,并不會因為自己一開始的目的不純而不愛自己,疏遠自己,但容鈺心里依舊充滿忐忑不安,不想因為這件事和許懷鶴生出隔閡和誤會。
她悄悄抬起眼,想從許懷鶴的身上尋求安穩,卻又在接觸到許懷鶴視線的那一瞬猛地低頭,眼里忽地蓄滿了淚。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想哭,但就是突然覺得委屈極了,為什么是自己要承受這一切?為什么非要是她?為什么自己明明已經努力改寫了大部分的未來,卻依舊要面對這般艱難的處境?
這個秘密是自己傍身的東西,是她重生之后最大的依仗,也是她能鼓起勇氣改變自己未來命運,改變鎮國公府命運的救命之物,她本想將這個秘密永遠埋藏在心底,絕不說出口……
“我,”容鈺放開錦被,雙手扯住了許懷鶴的衣袖,如同以往的許多次那樣攥緊,尋求安心,“我重活了一次。”
許懷鶴瞳孔驟縮。
腦海里似乎有兩個聲音,其中一道聲音冷靜地告誡他,前世今生的說法根本就是謬論,阿鈺一定是有其他瞞的更深的事情不想讓你知曉,所以才用前世這樣拙劣的借口搪塞你,轉移你的注意。
而另一個聲音卻告訴他,阿鈺說的是真的,只有這樣離奇的,匪夷所思的事才值得阿鈺隱瞞如此之久,如此之深,用含淚的眼告訴你真相,將秘密告知你,將她最害怕的事擺在你眼前。
“前世這時,再過一年多,我就會被父皇送去漠北和親,病死在和親路上。”容鈺說著,哭的幾乎哽住,眼淚決堤,一滴一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從臉頰滾落下來,滴在錦被上,瞬間就沾濕了被面上的山茶繡花。
她顧不得抹眼淚,哽咽著繼續道:“因為漠北攻打大夏邊境,勢如破竹,幾乎就要打到京城來,大夏節節敗退,舅舅,舅舅也死在了邊關的戰事中,父皇大怒,說舅舅守關不力,要讓鎮國公府全府流放……”
許懷鶴靜靜聽著,越聽越是心驚,狗皇帝早就有殺鎮國公的想法,前世鎮國公在邊關戰事中陣亡,指不定就有狗皇帝從中作梗,送阿鈺去漠北河親,更是狗皇帝為了逼死阿鈺能做出來的事。
許懷鶴雙拳攥緊,手指節節用力,手背青筋凸起,幾乎要捏碎自己的指骨,怒氣和更復雜的情緒盤旋在他的心頭,聽著容鈺斷斷續續地說完了前世她經歷過的,還能記起的事情。
若是在容鈺說完前,許懷鶴心里還有幾分懷疑,那在聽容鈺說完后,他便已經完全信了容鈺的話,因為容鈺口中那些事,有很多都像是他的手筆,特別是聞銳達的死,還有劉家和王家之后的下場,以及他布置招魂陣,又將狗皇帝做成人彘的手段……
水患,一個黃河水患困住了他,導致他沒能及時回到京城,沒有救下公主殿下,沒能阻止阿鈺上一世被送去和親,被狗皇帝和漠北逼死。
是啊,如果是這樣,那么那些怪異之處都說得通了,阿鈺會在夢中害怕再一次被送去漠北和親,因為她害怕她會如同上一世那樣,死在和親的路上。
這也解釋了為何阿鈺在得知他身份,得知登基稱帝后并沒有太多驚訝,而是平靜地接受了,因為在上一世,他同樣稱帝,且手段比這一世更加殘忍,更加激進。
這也是阿鈺發現自己真面目之后,也沒有選擇離開自己的原因么?以及最重要的,阿鈺最初那些對自己的示好,對自己蓄意的接近,是阿鈺知道自己未來會稱帝,所以提前籠絡他,得到他的真心?
容鈺已經將自己的秘密說完了,她覺得自己仿佛卸下了千斤重的擔子,身上輕松的同時心卻一直下沉,墜在胸口,沉甸甸的痛。
許懷鶴會信嗎?許懷鶴會怎么想?若是許懷鶴覺得她瘋了怎么辦?
許懷鶴一直沒有開口,容鈺更加不安,再一次抬眼,悄悄去看許懷鶴,卻被許懷鶴逮了個正著。
容鈺下意識地偏頭,心如擂鼓,想要逃避許懷鶴的注視,但許懷鶴并不給她這個機會,抬起手捧住了她的臉頰,讓她被迫轉過頭,將許懷鶴眼中的偏執和占有看了個清清楚楚。
“阿鈺,我信你。”許懷鶴的聲音很輕,但容鈺卻覺得頭皮發麻,“我也知曉,你一開始接近我是有意為之,但我不在乎。”
他向容鈺又靠近了一些,指腹輕柔地撫摸著容鈺的側臉,在光滑柔軟的皮膚上留下屬于他的溫度和氣息,原本就深黑的眼睛看去更像深不見底的潭水。
容鈺顫抖地抓住他的衣袖,為許懷鶴真的相信自己胡話一樣的說辭而感到高興和心安,卻又因為許懷鶴果然看穿了自己的蓄意接近,看透自己一開始偽裝的真心而感到羞恥和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