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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突然涌起一股甜膩的香氣,濃郁,芬芳,無處不在,容鈺只吸了一口便理智全無,猛地昏睡過去。
在失去意識之前,她知道這是許懷鶴用了某種讓人昏睡的迷藥,但她已經神志不清,后來的事也毫無記憶,此刻依舊被困在夢魘之中,無法脫身。
眼前的景象在不斷變換,她一會兒坐在銅鏡前,銅鏡里的自己已經梳起了高高的婦人記,帶上了沉甸甸的朱紅色鳳釵和頭冠,即將嫁人,一會兒又飄在空中,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耳邊是宮人的竊竊私語,說著許懷鶴是怎樣殘暴,怎樣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
她愣愣地看著,任由自己飄蕩,無依無靠,無法停泊,有眼淚落下來砸在手背上,她已經分不清是滾燙還是冰涼,只是想著一切似乎早就有跡可循。
可她總是不愿意相信宮人們說的話,覺得那些人興許也只是道聽途說,并非親眼所見,也沒相信聞銳達的勸告,只覺得聞銳達那封信上的字字句句都是對許懷鶴的詆毀。
是自己太容易輕信,信了許懷鶴裝出來的好皮囊,好品性,可是事到如今,她費了多少心思和功夫,終于走到今天這一步,她就算知道了許懷鶴表里不一,又能如何呢?
她馬上就要嫁給許懷鶴了,許懷鶴比上一世更快成為未來的新帝,她的命運和鎮國公府的命運都把握在許懷鶴的手里,她不嫁給許懷鶴,又能嫁給誰?未來又該何去何從?
她只能默不作聲,不聞不問,接受自己選擇的路,一直走下去。
“殿下,殿下!”
有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容鈺掙扎著從夢魘中醒來,她迷迷糊糊地睜眼,卻看到了她最意想不到的人。
聞銳達已經換了一身衣裳,依
舊是玄色,方便行動又隱蔽,勾勒出他寬闊的臂膀,風塵仆仆,眉眼之間難掩倦色,但雙目卻亮的驚人,因為太過激動,手臂都凸起了青筋。
聞銳達抬手掀開床簾,看著容鈺蒼白消瘦的臉龐,眼里全是心疼和堅定,低聲快速道:“殿下,守門的侍女已經被我打暈了,但我待不了多久就會被發現,我們得趕緊走。”
走?容鈺迷茫地看著聞銳達,一時沒能分清這究竟是現實還是夢境,她呆呆地開口,聲音沙啞:“走去哪?”
“去許懷鶴那個小人找不到我們的地方。”聞銳達的目光有些癡迷地落在容鈺的臉上,貪念地看著久別重逢的心上人,“殿下,和我走吧,許懷鶴不值得您喜歡。”
一窗之隔,許懷鶴眸色漆黑,無聲地冷笑。
他背靠著窗欞,但只要微微側頭,便能將屋內的情形,特別是床帳前的兩人看的一清二楚。他看到昭華公主殿下探出身子,扶著床沿,和聞銳達只有半臂的距離,而聞銳達半跪在地上,仰頭看著昭華公主殿下,目光虔誠又熾熱,好似最忠誠的護衛。
說他是小人,那聞銳達在大婚這天想要拐走新娘,又算得上什么正人君子嗎?
有足以掀翻整個京城的風暴在許懷鶴眼中悄然聚集,他依舊站在原地,雙手卻不自覺用力,右手握住劍柄,焦躁地撫摸著劍柄上鑲嵌的花型珍珠。
只要聞銳達敢帶著公主殿下出這個院子,他就一劍捅穿,當場殺了聞銳達。
公主殿下已然知曉他是怎樣的人,那又如何?正好他也不必再隱藏本性,只要過了今日,等公主殿下成為他的妻子,等他盡快登基,公主殿下就只能一輩子待在他的身邊,哪里也去不了。
“我不走。”
眼中的風暴驟歇,許懷鶴錯愕地愣了一息,聽到容鈺低聲,帶著顫音重復了一遍:“我不走。”
第63章
一室寂靜。
有微微的風拍打著窗紙,吹起了殘余在夾縫里的紅色窗花,像冬日最后的紅梅花瓣一樣飄飄揚揚,跌落在許懷鶴的袖邊。
今日大婚,許懷鶴早已換上了紅色的婚服,他身著深紅織金過肩麒麟紋的圓領袍,內里是白紗中單,領口綴著赤金螭紐,腰間束著玉革帶,下袍還依著他的喜好和身份,特意繡了展翅欲飛的白鶴。
許懷鶴輕輕抬手,修長的食指微動,彈去了落在他袖邊的紅紙,沿著白鶴的尾羽飄落在地上,原本已經到暴怒邊緣的心緒忽地平靜下來,他甚至隱隱有些得意地翹了翹嘴角。
你看,公主殿下心中終究是有他的,哪怕已經知曉他的真實面目,也依舊不會離他而去,而是選擇留在他的身邊。
他側過臉,挺拔的鼻梁宛如起伏的山巒,眼神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挑釁,輕蔑地看向半跪在地上,一臉驚愕的手下敗將,從頭到尾都輸的徹底的聞銳達。
聞銳達是他放進來的,如果不是他故意,聞銳達連公主府的大門都進不了,早就被亂箭射死了。
他想看看聞銳達的膽子到底有多大,又要在公主殿下面前進什么讒言,也想試探昭華公主殿下的態度,若是公主殿下真的接受不了他的本性,想從他的身邊逃離,和聞銳達遠走高飛,那他就只能按照最開始的謀劃,等登基之后就將公主殿下囚//禁在身側。
遲早有一日,公主殿下會接受他,會心甘情愿地留下來。
聽到容鈺的話,聞銳達比許懷鶴還要錯愕,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容鈺沉靜的神色,有些氣急:“事到如今,殿下竟然還看不清許懷鶴是怎樣的人嗎?”
容鈺搭在床沿邊的手有些無助地攥了攥,她被聞銳達的話刺到,但心中的苦楚和迷茫無法訴說,前世發生的事說出來有誰會信?
她要是走了,聞銳達真的能夠護住自己嗎?能夠幫扶鎮國公府嗎?許懷鶴又能輕易放過自己嗎?
不能,不能,她不能走,除了留在許懷鶴的身旁,她沒有別的路可選。
“你走吧。”容鈺撇過頭,沒有回復聞銳達的質問,而是輕輕開口催促,“趁青竹還沒醒過來,趁其他人還沒發現你,你趕緊回江南查案吧,我就當你今日沒有來過。”
“江南還有什么案可查?!”聞銳達猛地起身,他一臉失望痛心,帶著深深的憤怒,“皮影戲不過是許懷鶴自導自演的一出戲,去江南又能查出來什么?等他登基,這案子更是成了懸案,他心胸狹隘,我定會被他按在江南蹉跎一輩子,一輩子都不能回京,一輩子都不能再見您!”
沒錯,許懷鶴微微挑了挑眉,聞銳達還算聰明,自己就是這么打算的,等自己登基,就將聞銳達按在江南,不準他回京。
若是聞銳達擅自回來,那就是大罪,隨手都能夠卸任他刑部侍郎的官位,再找個把柄給他安個罪名,就能讓他徹底脫離朝堂,再也無法靠近昭華公主殿下。
容鈺微微張唇,她下意識地想反駁聞銳達,說許懷鶴并不是那樣的人,但想到昨夜許懷鶴令人心驚的暴戾模樣,她又緊緊抿住唇,內心動搖。
見昭華公主殿下偏頭不說話,聞銳達也明白了昭華公主殿下心意已決,他往后倒退了兩步,勉強穩住身形,帶著深深的疲憊和無力,啞聲道:“好,我明白了。”
“殿下珍重。”聞銳達最后朝著容鈺深深一拜,眼底有熱意涌上來,他狠狠低著頭,不愿意讓容鈺看見他眼角的淚,“若殿下有朝一日改變心意,臣還是如同往日一般,等著殿下。”
聞銳達說完起身,他不敢再看容鈺,生怕自己的貪戀牽扯著他留下來,強行不顧容鈺的意愿帶走她,更怕從容鈺的眼中看到不屑與厭煩,覺得他是多管閑事,覺得他今日本就不該來。
許懷鶴再次冷冷地扯了扯嘴角,他不會給聞銳達再來的機會了。
聞銳達走了,容鈺坐在床邊,注視著聞銳達略有些狼狽踉蹌的背影,緩了許久才慢慢回神,輕手輕腳地下床穿好鞋,來到被打暈放在椅子上的青竹面前,用帕子沾了些冷掉的茶水,輕輕灑在青竹的面頰上,青竹一個激靈,立馬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