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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么?憑什么是許懷鶴?許懷鶴那樣卑鄙的小人,怎么配得上昭華公主殿下?!
他猛地站起身,來到窗前,看著外面簌簌的落雪,滾燙憤怒的心被冷風一吹,終于逐漸平靜下來。
聞銳達懷著凝重的心緒走回桌前,拿起毛筆,鋪開上好的春風紙,凝神片刻,最后還是在紙上落下一個墨點,緩緩開始寫信。
他要告訴公主殿下,許懷鶴并非好人,若是有一日,許懷鶴負了公主殿下,他希望公主殿下能向自己求助,他一定會竭盡所能,幫公主殿下逃出許懷鶴的魔爪。
公主殿下收到這封信后,或許會疑惑不解,又或許會生氣,覺得他污蔑許懷鶴,但那都不重要,他只希望公主殿下能看到這封信,記住他說的話,若有朝一日公主殿下真的被許懷鶴傷害,
自己就是公主殿下能依靠的人。
寫完信后,聞銳達的手都有些顫抖,他放好筆,又看了一遍信的內容,確定沒問題后,等墨跡晾干,才裝進信封中,讓小廝拿著信去公主府。
接到信的人是從外買羊奶回來的春桃,她一路進了容鈺的臥房,等青竹知曉這事,已經遲了,她沒能有機會在公主殿下看到信之前,按照國師大人的吩咐,將聞銳達寄來的東西一律燒毀,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公主殿下讀完了信。
第51章
青竹心里一緊,忍不住想,公主府里這么多暗樁,居然沒有一個人攔住!
也是巧了,許懷鶴安排在府里的人都在忙活手上的事,沒人知道春桃拿了聞銳達的信,且聞銳達讓小廝送信的時候行蹤隱秘一些,別被他人發現,這才讓春桃一路順暢無阻地進了臥房。
這次是自己失職,沒能完成國師大人吩咐下來的事,也不知會受到什么樣的懲罰。
想到國師大人狠辣的手段,青竹不由得有些害怕,她心下惴惴,緩步走到昭華公主殿下的身側,假意整理公主手邊的話本,微微偏頭,想要看一眼信紙上的內容,而容鈺卻恰好合上了信紙。
青竹連忙快速將話本推到一邊,借機打量公主殿下臉上的神情,卻發現公主殿下似乎是在思索著什么,細眉微微蹙起,粉嫩柔軟的唇也抿著。
聞銳達寄來的信中,句句都是對許懷鶴的詆毀,說他圖謀不軌,是行徑卑劣的小人,容鈺看的有些生氣,她相信聞銳達斷案如神的能力,但卻覺得聞銳達看待許懷鶴有失偏頗。
許懷鶴才不是他信中那樣的人!聞銳達居然還說什么,若是許懷鶴將來欺負自己,負了自己,就讓自己去找他幫忙,求助于他,呸,才不會呢,許懷鶴絕不會對自己不好!
但不知怎么的,容鈺的心口卻跳的厲害,惶惶不安。
在看到那句“他不過是欺騙公主殿下”時,容鈺的心跳也跟著漏了一拍,像被人掩住了口鼻,喉頭涌上窒息,她愣愣地想,自己一開始不也在欺騙許懷鶴么?
若是許懷鶴以后知道自己一開始是在欺瞞他,并非真心愛他,是想從他這里得到安穩的未來,繼續享受榮華富貴,許懷鶴又會怎么想?會生氣嗎?會……不愛她了嗎?
不行,不能再想了,容鈺輕輕呼了口氣,捂住胸口,將薄薄的信紙重新疊好塞回信封里,裝進妝匣里鎖好。
她默默告訴自己,不要被聞銳達的信擾亂心神,不要被這些莫須有的東西嚇住,最終還是忍不住道:“青竹,你去問問國師今日在做什么?”
國師府就在隔壁,遣人去問也不過一炷香的事,青竹心里十分害怕被國師大人責罰,邁出去的步子猶如千斤重,但依舊不敢耽擱,連忙趕去了國師府。
門口的家丁告知她,國師大人并不在府中,早已出了門,去了觀星樓,和欽天監一同測算規劃即將到來的開春祭祀大典,青竹松了口氣,轉身去了街邊的米鋪,將自己得知的消息,還有聞銳達寫信來的事告訴了米鋪的掌柜,這才又回了公主府。
青竹進屋內,低聲向容鈺告知了從家丁那里聽來的消息,隨后福了福身,退出了里間,來到外面。
“你怎么去了這么久才回來?”春桃看到青竹過來,一把拉過她的臂彎,笑瞇瞇地將包在帕子里的羊乳酥遞給她,“瞧,這是我今早剛買回來的新鮮羊奶,廚娘做出來的,可好吃了,你快嘗嘗。”
京城周邊的莊子如今養羊的也逐漸多了起來,只要給的銀錢足夠多,總能買到最新鮮的羊奶。
去了腥味做出來的糕點松軟綿白,十分可口,混合蜂蜜、杏仁等輔料,甜而不膩,青竹咬了一口,害怕的心情緩和了一些,但更多涌上來的是,對公主殿下的愧疚。
平常人家根本吃不起這些好東西,也只有跟著公主殿下,她們才能像那些高門小姐一樣吃到這樣昂貴精細的糕點。
公主殿下對她們極好,從不虧待她們的吃穿,還允諾給她們除奴籍,給她們一大筆錢,讓她們好好生活,而自己卻對公主殿下并不非誠心相待,她是被安插在公主殿下身邊的暗樁,是國師大人監視公主殿下的眼線。
嘴里原本甜蜜的糕點突然變得苦澀,青竹動作頓了頓,忽地問:“春桃,若是,我是說假如,公主殿下身邊有一名婢女,她真正的主子并非公主殿下,但她絕沒有做過什么傷害殿下的事,你會如何看待她?”
春桃愣了愣,覺得青竹這話沒頭沒尾,讓她摸不著頭腦,但還是遵循本心,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肯定是將她趕出府去啊!她有別的主子,不把咱們殿下放在第一位,公主府里豈能還能容下她?”
“再說了,她目前沒有做什么傷害殿下的事,并不意味著她以后不會做。”春桃撅了撅嘴,“若是她那位主子吩咐了什么命令,讓她傷害殿下,她是聽還是不聽?有這樣的隱患,肯定要早早拔除!”
青竹猛地攥緊了自己的雙手,囫圇將剩下的糕點塞進嘴里,假裝噎到了,轉身去倒茶,實則是背過身去,不想讓春桃看見此刻自己臉上失魂落魄的神情。
屋內,容鈺靠坐在拔步床邊,手爐被她放在一邊,原本摸著手爐的地方,現在窩著暖烘烘的雪團,她摸著雪團毛茸茸的腦袋,心緒起伏不定。
往年冬日,她病著難熬,但不過在床上睡著,迷迷糊糊之間大半個寒冬就過去了,如今身子利索了,也不怕風一吹就感風寒一病不起,她反而覺得無聊極了,往日愛看的話本子也失去了滋味。
她忽地又開始想念起許懷鶴來,想和許懷鶴待在一起,不管去哪里都好,只要有許懷鶴陪著,哪怕枯坐著賞雪景飲茶,也是快樂的。
可許懷鶴有正事要做,她也不便打擾,更不好直接去觀星樓,此刻欽天監的人必定也在那邊,自己若是強行讓許懷鶴陪自己,隔天滿京城必然又是關于她的流言,說她嬌蠻跋扈了。
天色也暗了下去,屋里依次亮起了燭臺,暖色的光暈映在窗戶紙上,靜謐又安詳。容鈺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眼睛,和衣躺在了錦被上,她原本只想小憩一會兒,等不再心煩就起身讓春桃為自己梳洗,卻沒想直接睡了過去。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朦朧之間,夢里的容鈺再一次回到了坤寧宮中,面容已經模糊的母后溫柔地牽起她的手,拉著她在檀木榻邊坐下,聲音如水:“我們昭華都這么大了,真漂亮。”
容鈺猛地撲進先皇后懷里,淚水早就已經打濕了她的面龐,她感受著母后身上淡淡的牡丹香氣,仿佛又一次回到了兒時,哽咽道:“母后,昭華好想你。”
先皇后輕輕撫摸著容鈺烏黑的秀發,溫聲安慰:“我們昭華是天底下最勇敢,最善良,最聰明,最美麗的女子,母后知道,哪怕沒有母后,昭華也一定能過得很好,對不對?”
“嗯,”容鈺抽泣出聲,她重重點頭,對著母親許諾,“昭華一定會過得很好很好,比任何人都要好,比皇貴妃和永寧好。”
她的世界有時很大很大,背負著上一世慘死的沉重命運,勢必要改變未來,還要讓鎮國公府都平安,自己所愛之人皆在身邊;
她的世界有時又很小很小,她其實也不過是一個愛美的,有點虛榮心的小姑娘罷了,和普通人一樣,希望自己能夠享受榮華富貴,有一個好夫婿,平平安安地順遂一生。
只有靠在母親的臂彎里,躺在母親的懷抱中,她才能肆
無忌憚地放下一切,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將不能為外人道的重生秘密說出口,把自己的委屈,把自己的害怕和擔憂全都說出來。
她在夢里說了很久,說到自己都倦了,說到眼淚都流干了,先皇后輕柔地撫摸著她的發頂,像哄嬰兒那樣拍著她的肩背,最后看著容鈺在夢里也沉眠,輕聲嘆道:“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