姀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聞銳達不正是剛升官,春風得意的時候嗎?那他今夜自然也要好好給聞銳達送上一份升官賀禮,只是不知道對方收到后,是否還能笑的出來。
*
夜幕下的京城沒有宵禁,此刻街邊千盞花燈次第亮起,如同星河墜落人間,燈面的畫作五花八門,兔兒燈和蓮花燈串了一長串,映得護城河水光粼粼,浮光流金。
容鈺站在人群中,身側是挽著她手臂的顧云溪,旁邊依次圍著丫鬟和侍衛,小心地保護著她們,不遠處還有其他相伴而行的貴女,引得不少公子們的眼神都不住往這邊瞟,當然更多的人目光還是落在了容鈺臉上,又被高大的侍衛擋了回去。
耳邊傳來震天的銅鑼響聲,容鈺抬頭,看到一條紅色的金鱗龍從木樁上高高躍起,舞龍的人隨著鼓點跳動舞步,龍身也跟著翻卷如浪,每跳得更高,周圍的百姓都會捧場地鼓掌喝彩,處處都熱鬧非常,一片繁華景象。
看完了舞龍,容鈺順著顧云溪手指的地方看去,果然看到了皮影戲班正在忙碌地準備著,面前已經圍了一些百姓,期待地等著今年的新戲。
容鈺早早就讓小丫鬟買好了觀賞的位置,走到旁邊的高亭坐了下來,其他貴女們也蹭了她的光,嘰嘰喳喳地向她道了謝,圍坐在一起,邊熏著暖爐,邊不住地朝下看。
戲臺終于搭好,隨著一聲喝唱,周圍忽地安靜了下來,容鈺也不禁坐直了,全神貫注地盯著幕布。
只是演著演著,人群漸漸有了小聲的騷動,百姓們開始竊竊私語,顧云溪越看面色越凝重,她偏頭看了一眼依舊沉浸在戲中的昭華公主,低聲道:“殿下,這演的是禁聞……”
第42章
聽到顧云溪的話,容鈺輕微愣了愣。
如今是康盛九年的年開頭,若時間往回倒退九年,回到皇帝改年號的那時,
容鈺便能想起,這年恰好是她母后去世的一年。
改年號是大事,可這年既沒有軍事上的勝利,也沒有五谷豐收,更沒有什么天災避禍,除了先皇后去世之外,就只有一件事值得記載。
民間有人在河中發現一只純白的老鱉,后背如同一口鐵鍋那么大,眾人都驚訝不已,商定之后將這頭大鰲抬著送進了京城,呈到皇帝面前,聲稱這是天降祥瑞,天佑大夏。
而皇帝堅持改年號,就是為了這頭送入京城后,沒幾日就死在御花園里的白鱉。
當時負責喂養白鱉的太監宮女們全都被砍了頭,容鈺那時年幼,只遠遠地看過白鱉一眼,差點被老鱉奇怪的樣子嚇哭,沒過幾天就聽到了老鱉的死訊。
她又聽說這頭白鱉是被一位心術不正的太監毒殺的,太監以前在先朝罪太子身邊伺候,對新帝懷恨在心,覺得只有罪太子才有資格當皇帝,做這九五之尊,但他又無法接近新帝,只能殺鱉泄憤,最后還是被查了出來,凌遲而死。
但容鈺那時太小了,懵懵懂懂,對這一切也分辨不出真假,聽過就差不多忘全了,只沉浸在失去母后的悲痛之中,病倒在了坤寧宮里。
再往前數七年,比容鈺小一歲的永寧出生,皇貴妃當時只是嬪位,因為生下公主而晉升了妃位,在先皇后去世后,才升了貴妃。
容鈺趴在紫檀木榻上,扯著木馬玩,迷迷糊糊地聽桂嬤嬤向母后低聲絮語:“‘永寧’二字,作為一個公主的封號來說,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記憶中的母后面容有些看不清了,但依舊溫暖柔和,聲音也像羽毛一樣輕柔:“是有些大,取了長治久安之意,更適合做年號,用于新君即位,但既然陛下喜歡,也沒什么,我們又何必掃興?”
桂嬤嬤還是有些憤憤:“陳嬪那個狐媚子,也不知她給陛下灌了什么迷魂藥,又沒生皇子,瞧她那得意的樣子!但她生的公主再怎么受寵,也越不過咱們殿下去,昭華昭華,多好的名字,一聽就知道是個美人。”
母后輕輕地笑了起來,伸出柔軟的手,捧住她圓嘟嘟的臉頰:“是呀,咱們昭華可不是個美人胚子么,將來必定風華絕代,是大夏一等一的絕世美人?!?
若時間再往前推,就到了容鈺還未出世的時候,對這世界的一切都未曾接觸,也無從知曉,而今夜皮影戲的內容,就將她從前只是模糊聽聞,但不曾見過的先朝秘密明明白白地演了出來。
微微有些發黃的幕布上,一個身穿黑色蟒袍的皮影人走了出來,對著幕布另一側坐在皇位上歪頭閉眼,似乎是在睡覺的先朝皇帝,口中喊了一聲“父皇”。
黑色蟒袍的皮影人演的,自然就是先朝太子了,他這一聲并沒有叫醒坐在皇位上的人,卻叫出了另外兩個身穿盔甲的侍衛。
兩人對視一眼,隨著先朝太子手一指,飛快撲了上去,一刀刺穿了先皇,有暗色的血淌下來,坐在皇位上的人也徹底倒在了地上,很明顯已經身亡。
人群中發出低低的驚呼,容鈺也微微掩住唇,但此刻眾人都沒有意識到,這部皮影戲接下來演的內容,將有多大膽。
先朝皇帝身亡,見目的達到,先朝太子正準備帶著侍衛離開,幕布右側突然又涌進來了一批看不清臉的皮影人,他們人數眾多,各個手上都拿著刀。
為首的人穿著紅色的官服,一邊罵著先朝太子弒君弒父不配為人,一邊讓身后的人涌上去捉拿對方,但先太子硬是在兩個身手不凡的侍衛掩護下,逃出了皇宮,幕布下的景象隨即一轉,從雕梁畫棟變成了荒野樹林。
打斗的畫面十分精彩,哪怕只是皮影人也能看出戰況激烈,先朝太子多次命懸一線,但都被侍衛還有他自己的武藝救了回來,眾人看的目不轉睛,人群里靜悄悄的。
皮影人越打越少,兩個侍衛都不見了,最后幕布上只剩下了先朝太子一個人,他身上也涌出了暗色的血,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直愣愣栽進了樹林中的一間茅草屋里。
不多時,幕部外側又出現了一位穿著麻布羅裙的女子,她看到倒在自己屋中的黑色蟒袍男人,驚訝了一瞬,但又善良地將他扶起身,仔細為他處理了傷口。
幕布上的景色不斷變換,原本綠色的樹林變成了黃色,接著又變成了光禿禿的樹枝,又變回了綠色,象征著時光飛速流逝,等羅裙女子和先朝太子再出現時,他們的懷中赫然多了一個孩子,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意。
顧云溪出聲提醒時,皮影戲已經演到了這一幕,容鈺還沒來得及做出回應,幕布上的皮影戲已經繼續演了下去。
茅草屋外,有一個鬼鬼祟祟,面容粗糙的老婦靜靜看著這一幕,她眉眼奸猾,悄悄轉身離開,沒過多久,就帶著一隊拿著刀劍的軍隊找了過來,指著那對夫妻,大聲喊道:“他就是先朝罪太子!”
原本人們只是心照不宣,在內心猜測著皮影戲究竟是不是在含沙射影,而這老婦的一句喊聲,就幾乎是明晃晃地戳破了這層窗戶紙,將答案擺在了眾人面前。
一石激起千層浪,人群先是靜了一瞬,繼而爆出了碎語,嘈雜聲中,有人面露驚慌,已經不想再看,免得惹禍上身,而有人則意猶未盡地盯著幕布,想要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么。
和傳聞中差不多,軍隊一擁而上,很快便抓住那名軟弱無力的女子。妻子被抓,先朝太子面露痛苦,也逐漸招架不住,被軍隊拿下,壓倒在地上,送去了軍帳,而后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為首的人一條條斥責著罪狀,最后被雙雙砍頭,以死抵罪。
而那個孩子,卻不知所蹤。
容鈺呆呆地看著幕布,腦袋有些嗡嗡作響,她知道那個老婦就是因為告發有功,封了縣主的王老夫人,那支軍隊就是舅舅的軍隊,軍旗上面的“顧”字刺得她眼睛生疼,也知道斥責先朝太子的人就是自己的父皇,也就是日后登基的新帝。
看著罪人被捕捉,尸骨無存,本來應該是大快人心的下場,可容鈺不知怎么的心卻突然跳的厲害,不安和恐慌充斥著心頭,她往后縮了縮,心中的念頭和大多數人的想法都一樣——
先朝太子竟然還留下了血脈嗎?!
那個孩子是真的存在的嗎?如果是,那他可就是先朝皇帝唯一留下的嫡親血脈,如果他活到現在,想必也已經年過十七了,是板上釘釘的正統皇孫,哪怕是現在的皇帝,都抵不過他!
可這些秘聞,一個小小的皮影戲班子是怎么知道的?他們是不是別有用心,故意混淆視聽,憑空捏造出這么一個人,放出這些話來,難道是意圖謀反嗎?
人群中,已經有同樣來看戲的官員反應了過來,不過轉念一想,就明白這是建功立業,在皇上面前露臉的好機會,當下站了出來。
他們正要讓侍衛把這些膽敢演前朝禁聞,胡編亂造,擾亂人心的皮影戲班子抓起來,就聽到耳邊忽地一聲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