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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鈺抿住唇角,她盯著許懷鶴衣襟上的竹葉暗紋,心里默數著數,抓住機會,十分拙劣地假裝自己不小心手滑,茶盞瞬間傾倒,里面溫熱的茶水灑出,立刻沾濕了許懷鶴的胸口。
“啊,”容鈺嬌聲驚呼,“我沒拿穩茶盞,不小心打濕了國師大人的衣襟,這可怎么辦?”
容鈺自覺她做的這一切已經十分自然,讓人挑不出端倪,可她因為從來沒做過這樣的事,又不擅長撒謊,睫毛抖得如同振翅欲飛的蝴蝶,小臉也不自覺緊繃著,說話的語氣十分僵硬,任誰都能一眼看出她的不對勁,偏偏她自己不知道。
許懷鶴默然一瞬。
他盯著容鈺因為過于羞恥而泛粉的側臉,心緒翻騰,緩聲道:“無妨。”
他的馬車簡樸,出門時也沒帶能夠更換的衣物,正準備叫下人拿帕子過來,就看到容鈺放下打翻的茶盞,從袖子里抽出一方粉色的手帕,跪坐在他身側,捏著帕子靠過來。
兩人間的距離再次拉得更近,許懷鶴的鼻尖縈繞著容鈺身上的山茶花香氣,他呼吸都停住,意識到容鈺要做什么,控制不住地抬手,握住了容鈺白皙瘦弱,仿佛輕輕一折就能折斷的手腕。
兩人都是一愣。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走到這一步也沒有回頭路了,容鈺不想半途而廢,她今日本就抱著一定要讓許懷鶴對自己上心的想法,忍著羞怯,對上許懷鶴幽深的目光:“我,我幫你擦擦。”
她的銀狐氅衣滑落肩頭,露出內里石榴紅留仙裙,唇上點著朱紅口脂,雪腮燒紅似晚霞,哪怕再正經的君子看了都要心神蕩漾,
更何況許懷鶴并非君子。
容鈺的聲音本來就嬌柔,現在刻意放緩了音調,像是含羞,像是含情,又放軟了身段靠過來,許懷鶴深深注視著她,心里有什么東西在噴薄而出,叫囂著讓他撫摸白玉一樣的臉頰,親吻那雙紅唇。
手底下的肌膚細嫩如羊脂,許懷鶴不敢用力,只是輕輕握著,他喉結滾動,克制著即將爆發的,如海一樣的欲望,用自己最后的理智開口詢問:“殿下這是何意?”
那些人費盡心思推他到臺前來,但他幼時的經歷卻做不得假,他的確在道觀待過很長一段時間,為了幾個銅板的算卦錢,早早就學會了分辨人的真心假意,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所以他也早早就看出,昭華公主在自己面前總是裝著端莊矜持的模樣,卻總是不經意間露出本性,露出天真帶著孩子氣的一面。
公主殿下自以為藏的很好,但那些小動作和細微的神色早就出賣了她,心里什么想法全都明明白白地寫在了臉上,喜怒哀樂流于言表。
他原先以為,公主點他做夫子,是為了擺脫迂腐嚴厲的孔景華,為了“報復”永寧公主,出一口惡氣,而他又巴不得能有接近昭華公主的機會,自然應下來。
可是隨著那段時日的相處,他便察覺到昭華公主似乎有意和自己來往,他一開始嘲笑自己自作多情,對公主殿下惦念瘋了,居然生出這樣荒唐的念頭,覺得公主對他有幾分在意。
直至今日,他終于確定,那并不是自己的妄想,昭華公主對他的確別有所圖,但他卻依舊猜不透昭華公主殿下到底想做什么。
于是他再也沒能忍住,問了出來。
許懷鶴冷淡的,板著臉的反問,在容鈺看來就是拒絕,是覺得她不知廉恥,不自重自愛,用這種下作的,自降身份的手段勾引不成,反被許懷鶴嫌棄。
上一次許懷鶴在宮宴上丟下她,說不便有牽扯的事容鈺還耿耿于懷,她膽小,心高氣傲,能夠放下身段,想出這樣勾引許懷鶴的法子,已經是她的極限。
幾次三番被許懷鶴無視,看許懷鶴不為所動,如今許懷鶴還質問她的所作所為,容鈺心里一顫,羞憤和恥辱瞬間涌上來,含情眸里蓄滿了眼淚。
這個人,這個人,他怎么能這樣?!
容鈺越想越委屈,也來了脾氣,伸手抓住許懷鶴的袖子,想讓自己強硬起來,拿出公主的氣勢,但帶著哭腔的軟語卻絲毫沒有威懾:“不許走!”
上次丟下她,這次還想丟下她離開嗎?說什么不便有牽扯,她偏就要牽扯!
“臣不走。”許懷鶴無奈地嘆了口氣,心里一軟,輕聲哄道。
怎么這般愛哭,可憐又可愛。
容鈺攥在手里的帕子此刻被許懷鶴拿走,轉而按在她的眼角,輕柔地替她拭去眼淚,容鈺哭得直抽泣,她覺得丟臉極了,但又止不住,眼前一片模糊。
許懷鶴的語氣似乎比以往要溫柔一些,他靜靜看著容鈺帶淚的臉,平靜地問:“公主殿下是想讓臣做您的入幕之賓嗎?”
容鈺哭聲一哽。
她淚都忘了流,呆呆地看著許懷鶴,眼眶和鼻尖都緋紅一片,神色怔怔,嘴巴微翹,看上去可愛極了,許懷鶴忍著想捏一捏的沖動,又問了一遍,說的更直白了些:“公主殿下是不是想讓臣做面首?”
……面首?
他怎么會這么想?她是那樣的人嗎?
“不,”容鈺急急地開口,手里還扯著許懷鶴的袖子,撒嬌一樣來回晃動,“不是這樣的。”
許懷鶴為什么會覺得她要他做面首?她都表現的如此明顯了,許懷鶴難道不應該往駙馬的位置想嗎?為何會自降身份,把自己當做面首看待?
“臣出身低微,官職也不高,配不上公主殿下。”許懷鶴漆黑的眸子里映出容鈺的臉,他的語氣又恢復了尋常的冷淡,“能在公主身邊勉強當個面首,讓殿下高興,就已經是臣的榮幸了。”
只要能夠在容鈺身邊有一席位置,對他來說就足夠了,不用遠遠看著他的明月高懸,而自己竭盡所能也觸碰不到,就夠了。
他以前還想著,等自己到那個位置,就將昭華公主囚于身邊,強求一段緣分,沒想到老天還是眷顧他的,竟讓他提前有了機會。
容鈺這下是真呆住了。
隔了幾息之后,她的臉頰像海棠花一樣紅得燙熟,就連脖子和耳朵都染上了同樣的顏色,容鈺驚得連話都快說不連貫,小聲問道:“你,你真的要做我的面首嗎?”
許懷鶴這算是在自薦枕席嗎?
“只要公主殿下想,臣便是。”許懷鶴垂眸,遮住眼里溢滿的笑意,面上依舊一片正直,仿佛他們正在討論什么極其正經的事,“只是這樣對殿下的名聲不好,不能讓旁人知道。”
也免得讓那群鬣狗聞到味道,把容鈺當成把柄來威脅他。
容鈺聽著許懷鶴的話,總害怕許懷鶴覺得她以權勢壓人,并不自愿和她在一起,對她的情誼都是假的,之后若出了事,還是會拋棄她,離她而去,而她又會被送去漠北和親,重蹈覆轍上一世的命運。
“我不會強迫你的。”容鈺小心地開口,她試探地望了望許懷鶴的神色,卻并沒有看出什么,沒覺得許懷鶴不情愿,但也沒覺得許懷鶴有幾分自愿。
她都快被搞糊涂了,心里和腦袋里都亂糟糟的,不明白許懷鶴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僅要做面首,還要偷偷地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