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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穗歲帶著陳紀淮走向展廳,從花束的芳香中抬起頭,“你今天不忙嗎?”
“今天休假。”陳紀淮頓了頓,意有所指,“忙也比不過宋小姐。”
被陳紀淮淺淺埋怨,宋穗歲莫名有些心虛,手指不自主地撥弄花葉。
陳紀淮輕笑了聲。
宋穗歲聽出他的揶揄,被激起不服氣。
她尾音帶著輕盈的笑,“不忙著賺錢,怎么用得起陳律師的專屬服務呢。”
“專屬服務”四個字被她念得軟軟糯糯,卻不妨礙像裹了刺的玫瑰藤蔓,不動聲色便勾人心扉。
陳紀淮定定凝視著她,他發現小姑娘現在真的百無禁忌。
什么話都敢說,什么人都敢撩。
看著她黑亮眼眸里藏不住的小得意,陳紀淮眼底墨色愈濃。
他往前傾身,慢條斯理道,“好說,下次給宋小姐免費。”
第83章
畫廊的布展流線靈動,環形展廳的白墻上,陳列大大小小數十幅春日圖景。
明艷或嫵媚,細雨蒙蒙或春山如笑。
宋穗歲領著陳紀淮一幅幅看過去,最后駐足在畫展正中央的巨幅前。
展廳穹頂燈光交織成光瀑,傾瀉在那副六米長的巨幅油畫上。一整面展墻被畫占滿,四周的留白像極無形的鈦白畫框,將最美的色彩留在畫布里。
畫里是佛羅倫薩的春天。
翡冷翠的三月,霧靄云隙,晨露未散,阿諾河畔的柳枝垂向水面,老城的屋頂在春光下泛著溫暖的橙色,把倒影揉碎在波光粼粼中。河風裹挾著咖啡香,與街頭藝人小提琴的悠揚交織成春日的序曲。
宋穗歲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她當初選擇佛羅倫薩的真正原因。
靈感源于一段視頻。
專業的美術區up介紹波提切利的《春》。
春天盛開在美麗的橘樹林,維納斯衣袂輕揚,花神芙蘿拉將裙裾鋪作滿地繁花,三美神掀起薄紗在松軟的草地上翩翩起舞,金色繁花,華麗而生動。
宋穗歲被畫里溢出的流動生命力所吸引,她想,既然已經失去了獨屬于她的春天,那么,就找一個春天足夠美的城市。
畫里的春色與廊外的初春重合映照,從佛羅倫薩到安城,一路走來,宋穗歲畫過無數場春天,卻還是找不到令她滿意的一場春。
于是,她把畫展的名字取為“不見春”。
“不見春?”
陳紀淮重復,呼吸一輕,濯濯目光似乎想把她釘在原地。
宋穗歲在他的注視下,只覺得心里藏著的隱秘掀開條縫,被人窺看到形狀。
她不得不承認,她無比在意那年相遇的春天。
每一場春都在無盡的懷念,每一幅畫都是纏綿的思念。
陳紀淮看懂了的。
他和她站在巨幅油畫前,斑斕光影仿佛把兩人拽進另一個夢境。
律動的線條和明亮的色彩跳躍著,墨丘利以神杖驅散烏云,宣告春日的到來,緊接維納斯頭頂的蒙眼小愛神用金箭射下歡愉的蘋果。
“咚”的一聲。
蘋果落地。
重重墜進陳紀淮和宋穗歲的心底。
宋穗歲心跳亂拍,她捏緊手里的綠玫瑰。
余光瞥到畫廊門口的熟人,于是,落跑一樣的匆匆把花塞到陳紀淮懷里,“失陪。”
細高跟的噠噠聲響了又停,她回眸,看到陳紀淮一個人站在畫前,他懷里抱著綠玫瑰,像被丟浸在冷湖里消散的薄云。
宋穗歲滯了一秒,她想也沒想,像蹁躚蝴蝶又一路小跑飛回陳紀淮身邊。
她扯著陳紀淮的西服袖,踮起腳尖歪頭湊近他側耳,小聲,“你幫我把花放到休息室里。”
“……等我。”
說完,她又想走。陳紀淮卻攬住她的腰鎖緊,烏沉眸子低低睨下,他不想把她的妝容弄花,沉默地抑著想要親吻的情緒。
最后顴骨微微動了動,還是沒忍住。
隔著那束壓在兩人胸前的花束,在玫瑰香里牽起宋穗歲的手腕輕輕落下一吻。
“去吧。”他說。
—
“鶴先生,你不是去新西蘭回不來嗎?”宋穗歲看到陳秋鶴出現在畫廊時感到意外。
之前特意和陳秋鶴對過行程,他明確表示抽不出時間。
順著陳秋鶴的視線往遠處望去,宋穗歲遠遠看到一個騎了輛蹦蹦的女人。
蹦蹦是安城特有的叫法,指不帶敞篷的三輪車,一般用于旅游景點門口乘載游客。
深紅色的蹦蹦在旅游景點一點都不奇怪,可出現在北郊的藝術館就顯得違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