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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猛地抬頭臉上帶著被戳中痛處的慍怒:
“嶸兒!那妖道故弄玄虛,其心可誅!你怎可輕信?甚至懷疑到王叔頭上 !”
“輕信?”
六皇子嗤笑一聲,放下鼻煙壺,眼神驟然銳利起來,像淬了毒的匕首,
“吾倒希望他是胡言??伤粽媸呛裕瑸楹螣o論是當日還是現下,王叔您……反應如此之大?大到,讓吾不得不懷疑,他是否無意間,道破了某些……王叔極力想要隱藏的秘密?”
袖中的手微微握緊,梁王急中生智,面上卻露出無奈的笑容:
“嶸兒當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自四皇子后,便只剩下的東宮的那位‘太子’。
皇帝身中劇毒,又對六殿下你頗為信任,無論如何皇位絕不會落到外祖是世家的太子頭上。
局勢明了,如今卻冒出這樣一個道人,這道人此前還與蕭望舒這個叛徒是舊相識,若是讓他們知曉殿下因為這等無稽之談,便離間了你我,豈不笑掉大牙!
當務之急,是尋遍名醫,為貴妃娘娘診治,無論這道人所求為何,吾等都不能讓他坐實他有神通一事,否則對六殿下所謀大事不利!”
六皇子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哈哈一笑,站起身:
“王叔說得是,是侄兒想多了。不過……”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黎王一眼,聲音淡淡地飄過來:
“不過王叔,無論那道人是真是假,他竟敢將這件事牽扯到母妃身上,吾絕不會就這么算了。若最后證明他是胡言,吾自有辦法讓他付出代價。若他……不幸言中……”
在昏暗的光線下六皇子的側臉顯得異常冷硬,眼中更是掠過一絲極其狠戾的寒芒:
“……吾不管他背后有什么天機天命,也不管牽扯到誰,是什么‘異世之魂’還是別的什么妖孽……吾都會讓他,以及所有可能與此事有關的人,給母妃陪葬?!?
說完,他恢復那副風流倜儻的模樣,悠然離去。
門被輕輕拉開,又合上。六皇子離開了,留下梁王獨自一人站在冰冷的書房里,面色慘白如紙,渾身發冷,仿佛被那句“陪葬”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和溫度。
這么多年來梁王深知這位“侄兒”的底細,自然知道心思縝密,又睚眥必報的謝靖嶸這句話并不是在開玩笑。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翌日早朝,金鑾殿上。
赤華道人之事引發的波瀾尚未平息,又一則緊急奏報如同重錘砸在殿內——河州在水患之后,竟爆發了瘟疫!
奏報詳細陳述了災情,并隱晦提及,因前欽差四皇子在任時中飽私囊、工程敷衍,導致防災不力,救災亦不及時,方才釀成此禍。
皇帝本就因自身毒患和貴妃預言而心煩意亂,此刻聽聞瘟疫,更是眉頭緊鎖,他將奏折狠狠的摔到地上,陰沉的目光掃過群臣:
“眾卿家,河州瘟疫,該如何處置?誰有良策?”
殿內一時寂靜。瘟疫二字,如同洪水猛獸,人人避之唯恐不及。且河州經四皇子一番折騰,國庫確已耗費頗巨,這是不爭的事實。
此時,姚策出列,自他與端陽公主大婚后,已隱隱被視為六皇子一黨。四皇子倒臺前還頗有閑言碎語,如今倒都是巴結他之輩了,有了六皇子保駕護航,官位更是一路高升。
他聲音平穩,條理清晰:
“陛下,臣以為,當以求穩為主。四皇子先前虛報災情、貪墨工程款,致使國庫虛耗甚巨,此乃前車之鑒。
如今河州所報瘟疫,情狀究竟如何,是否如奏報所言那般嚴重,尚需核實。
臣恐其中亦有夸大之嫌,若貿然大興人馬,調撥巨資,恐再次勞民傷財,正中地方官吏下懷?!?
他頓了頓,見皇帝沉吟不語,繼續道:
“況且,瘟疫之癥,非同小可,并非投入銀兩人力便可立時解決。一旦處置不當,反而可能致使疫情隨人員流動擴散,禍及周邊州府,釀成更大災禍。”
見皇帝點了點了點頭,似乎是同意他所言,姚策的底氣便更足了些:
“依臣之見,不若先行封鎖河州通往外界之要道,嚴控人員出入,以防擴散。
同時,可派遣一小隊經驗豐富之醫官,攜基礎藥物前往,指導當地防疫。
再撥付有限糧草,安撫民心即可。至于疫情……生死有命,尤其老弱病殘,實難抵抗,強行救治,恐事倍功半,耗費巨大而收效甚微,當以大局為重?!?
他的話語冷靜得近乎殘忍,將“節省國力”、“控制風險”置于無數災民性命之上,其核心便是“棄卒保帥”,默認了部分災民的死亡是必要的代價。
此言一出,部分官員雖覺不妥,但考慮到瘟疫的可怕和國庫的現實,也紛紛默然,或出聲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