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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筆沾墨,蕭望舒寫道:“臣為帝王之臣,為百姓之臣,昔圣人有言……”
策論本身不難,如今帝王雖已年過半百,可未顯老態身體康健,其子嗣若愚,帝王憂思,可若其子聰慧,帝王亦會憂思。
難得是做出選擇,帝王老去皇子長大,時間終將流去,而朝臣身在朝堂由不了己,仿若那海中浮萍被大浪裹挾,這大浪是家族,是前程,是寒窗苦讀的數載歲月,是亂人眼的財權利欲,看不清也逃不出。
三位皇子擇一,蕭望舒選擇做個帝王想要的“純臣”。
的確他不像也不是一個純臣,太子幼時伴讀,四皇子推崇信賴,六皇子引以為友。
可關鍵是他是不是純臣嗎,不是。
關鍵是帝王想要,帝王想讓他是純臣,他就可以做純臣,帝王想要他做奸臣,他便可以是奸臣,帝王想要一把利刃,那他就可以做那把利刃。
他的文章被捧的越高,利刃的鋒利程度越強,眾矢之的大臣,只會忠于陛下,這個道理皇帝明白,蕭望舒也明白。
所以兩世,這狀元之名都只會落到他蕭望舒頭上。
殘陽如血映照大地,綠瓦紅磚其上皆為浮光。
今日學子會留宿宮中,這對于他們來說是難得的體驗,也注定是個難眠的夜晚。
大殿之外自有侍衛當職,大殿之內又有學子,正是人多眼雜,蕭望舒怎么也想不到殿下會在這個時候來找他。
跟著帶路的魏公公,繞過大殿,穿過拱門,甬道墻下陰影里,站著太子殿下。
月夜冷寂,無人開口,魏公公行禮后就退出了甬道,蕭望舒才上前嘆道:
“殿下,您何苦跑這一遭。”
“想來便來了。”
尾音語調纏綿,謝玄暉滿是戲謔之色,似是頑劣幼童,天真而殘忍,他直直望向蕭望舒的眼睛,步履緩慢取十分堅定的逼近。
“殿下!”
斥責出聲,聲線壓低眉頭微蹙,蕭望舒上半身后傾,已是不悅。
“何必避我如蛇蝎。”
就此立定,反倒是太子先移開視線,月光的影籠在他臉上,神色如同罩了層白色紗布含糊不清。
“殿下說笑,皇宮重地豈能兒戲。”
雙手相合略微一拜,蕭望舒神色如常。
“原也不見你在其它地方與吾親近。”
似是帶了鼻音,謝玄暉單手背后,走出陰影向左而繞站于蕭望舒右側與其并肩而立,復仰頭望起月亮,不等蕭望舒開口,便率先問道:
“有幾分把握?”
深嘆了口氣,蕭望舒這次沒再動,只同樣抬頭,正是朔月當空,朗朗蒼穹,他語調如春日清風,不溫不火。
“如今卻有半分了。”
“這倒是不該,原是何因?”
久久未得到回答,謝玄暉側過頭注視著蕭望舒月下面龐,有了些許失神。
忽而憶起幼時生辰,此人曾尋他外出望月,那時月光皎潔,二人笑語晏晏,阿舒抬手為他拂去鬢角碎發,滿身霜華,他慌了神動了情。
“殿下何必來問臣,如今已是子時殿下還是早回東宮為上。”
說到后半,蕭望舒收回望月目光,瞧向謝玄暉時,對方正目視前方,只頗不自然,還故作鎮定的半咳一聲,叫人無端心生疑問。
“也好,蕭公子先回就是……”
故作正經的稱呼讓蕭望舒眉頭更緊,他忽而抓住謝玄暉的手腕,這讓謝玄暉驚得抖了一下。
“殿下可有其他事?”
或是擔心,蕭望舒靠得極近,他身上如冬日雪松般清冽的殘香便輕襲而來,無端叫人生了癡意,何況早就深陷的謝玄暉。
“孤,孤自是沒事,阿舒回去就是。”
強裝鎮定他故意親昵,只耳側發絲遮掩了他紅透的耳尖,無人覺察。
果然,蕭望舒松了手漠然道:
“殿下還是喚蕭公子合乎禮數。”
“笑話,那幾個尚能喚你望舒,怎到孤便只能喚你蕭公子,阿舒可說過能把水端平,斷不可厚此薄彼。”
這便是胡攪蠻纏。
“夜深天涼,殿下仔細身子,還是回吧。”
索性蕭望舒冷了臉,留下一句話,先甩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