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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武內先生的辦公室離開時,我手里拿著對方雙手鄭重遞過來的信封,心情復雜。來之前我還在憂愁著會不會被解雇,如今卻被奉為上賓,并與對方簽了新的合同,將會接更多的翻譯稿件。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以后生活水平也能適當提高,可怎么想還是覺得不太真實。
一切來得太突然了,說什么原作者在看到翻譯稿后,那位對日文也有所涉獵的短篇小說的原作者,對她抱以很高的評價,甚至親手寫了推薦語,恒春出版社將以此為噱頭來宣傳她翻譯的那本小說,甚至聽說很多人聞名提前來訂書了,就連種花家也有很多粉絲在翹首以盼這本翻譯的小說。
在這些粉絲看來,能不能看懂日文不重要,反正喜歡的作家都大力推薦了,他們捧個場買去收藏總是沒錯的。
想不通的事情暫時就不管了,我穿過走廊走到大廳時看到端坐在待客沙發上的亂步,他身高不足,因為背挺直著,雙腳懸空。
小孩無精打采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手里拿著半塊餅干,面前放著粗點心的盤子還是滿滿的。
不知道為什么,雖然亂步也沒有特別提起,我是覺得這個孩子是喜歡吃零食糖果的,在我面前總是神采飛揚的臭屁小孩,突然這么乖巧懂事,心里泛著一陣麻麻的疼意。
我走了過去,蹲下身看著他,亂步也低頭看著我。
“怎么了,亂步醬?是有人欺負你嗎?”
我懷疑的掃過四周,出版社的工作人員都在崗位上各司其職,偶爾會用隱晦的目光打量我,并沒有感覺到特別明顯的惡意。
亂步抿著唇,他別開視線,將手里剩余的半塊餅干塞進嘴里,聲音有些含糊的說:“大人都是騙子?!?
“咦?”我愣住了,騙子難道是……在說我?
亂步氣呼呼的轉過頭,瞇起眼盯著我:“姐姐明明是適應大人規則的聰明人吧,為什么之前要騙我?說什么自己不聰明的,亂步大人才不是好忽悠的小孩呢!”
說著他滑下椅,越過我的側身就往外跑。我趕忙追了上去,追了幾百米才將差點跑到公路上的亂步追回,一把抱進懷里。
他做了這么危險的事情,公路上可是車來車往的,當時氣得我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呵斥道:“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的,有什么事情不能直接說嗎?我什么時候騙你了!”
打完小孩我就后悔了,剛想道歉,看到亂步梗著脖子望天,也不看我,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愧疚沒有,拳頭更硬了。
我沒再打他,而是蹲下身子,強硬的用手扭過他的臉,強迫對方與我面對面的對視,我看到他那碧綠的眼睛還含著水光,明明做錯事的是他,卻一副委屈不已的樣子。
這讓我不由得嘆了口氣,不想成為行人駐留圍觀的對象,就干脆把人抱起來走到前面樹蔭下的木椅上,為了防止他逃跑,我把他放在椅子上,自己蹲在他面前,雙手緊緊的握住他的手。
我輕輕的摩挲掌心比我小了一圈的雙手,這雙枯瘦還帶著點點傷疤和薄繭的手,話沒過腦就已經問出來:“亂步醬,來橫濱多久了?”
我從養父母那里學到的是橫濱當地的日語,來這里后有努力的去矯正,卻還是不免帶著口音。因此,我也聽出來亂步說話帶的口音不是這一帶,還帶著點鄉下口音的粗鄙。
我猜測他是在父母去世后,為了投奔親戚還是其他,才會一個人從鄉下來到橫濱,但不知道什么緣故,他卻是流落街頭。
他手上留著一些細小的疤痕,不是陳年傷口,而是最近才有的,我還注意到有兩個燙疤,頓時心里一酸,眼淚也止不住掉下來。
除了心疼亂步,更多的還是想到自己。想起自己來橫濱也不過幾個月,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交際圈,為了維持種花家人的尊嚴,就算被嘲笑被鄙夷也要咬緊牙關,不讓自己露怯。
亂步是不是也和我一樣,遇到了那些讓人難受的事情,對方還只有14歲,我一個25歲的人都彷徨無助著,一個小孩子又是如何面對這樣的年少失怙流落他鄉的慘事呢?又是如何面對這個陰影索饒黑手黨橫行霸道的城市呢?
“你、你別哭啦……”
結果我沒安慰到亂步,反而被他安慰著痛哭一場。我緊緊抱著懷里這個身形單薄的孩子,哭得眼圈通紅。
直到一陣咕嚕嚕的聲音,才打斷我的哭泣。我看著一臉通紅,卻強裝鎮定的亂步用他洪亮的嗓門對我說:“我肚子餓啦,快帶我去吃飯呀,你個不靠譜的大人!”
雖然不明白亂步為什么心情變好了,自覺丟大人臉的我趕緊擦擦眼淚,詢問對方要吃什么。恩……不意外的答案,亂步想吃粗點心。
“今天拿到了很多稿費,我們去吃大餐好不好?!蔽乙稽c都不想讓亂步養成用粗點心代替正餐的習慣,現在都快中午十二點了,當然要吃米飯吃正餐啊。
亂步有些不滿,在我一再保證待會給他買粗點心后,才不情不愿的點頭,拉著我往附近最近的家庭餐廳走去,一邊在前面走還一邊回頭對我說:“不許再騙我哦,要是你不買粗點心給我,我就再也不相信你了!”
我趕忙點頭,雖然我還是不知道自己究竟騙了他什么,但只要亂步能打起精神來,我覺得自己能夠答應他任何的要求。
“會買的,絕對不會騙亂步的!”
所以小祖宗,不要再發脾氣,也不要隨便亂跑了,橫濱這地方不安全,人販子也是有的,萬一被人拐賣到什么骯臟地方或者買賣器官的地下組織怎么辦?
雖然只收養了這個孩子不到一天,我已經對他有很深的感情了。我知道自己向來是個逼著自己理性思考,卻更傾向于感性的人,我是絕對無法接受亂步那漂亮的綠眼睛失去光彩的畫面的。
光是想想,就已經很難受。
亂步好像不太信任我的話,盯著我的臉一會,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他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露出他孩子氣的虎牙?!昂撸@次就原諒你了!大人嘛,哼哼~我遲早會長大的!”
家庭餐廳的人很多,我們轉了一圈才找到個空桌,坐定后亂步拿著菜牌喊服務員過來,叫了一份兒童套餐還有飯后蛋糕,飲料點的是波子汽水。我笑著給自己點了份秋刀魚套餐。
咳咳,秋刀魚套餐是店里最便宜的套餐,雖然剛才說要帶亂步吃大餐,真正來這里后還是下意識想著要省錢。
等服務員小姐抱著餐牌走開,亂步嘟著嘴對我說:“姐姐你可真是個摳門的大人啊,明明拿到了比原先想的多很多的稿費不是嗎?”
“哈哈~”我干笑著,拍了拍放在大腿上的雙肩書包,里面裝著的是我離開武內先生辦公室就趕緊收起的信封。想到之前偷偷數過的數額,心情格外清爽。“武內先生跟我簽了更高級的合同,我以后的稿費也會比原先增加四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