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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希望燃起,隨之而來的便是更徹底的失望和更洶涌的怒火。她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黑白兩道,懸賞的金額高到足以讓任何人瘋狂,可景非昨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溫瑾撐著桌沿,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她看著滿地的狼藉,以及自己被陶瓷碎片劃傷的手,只覺得自己站在一個封閉的小房間里,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源源不斷地注入房間,將她徹徹底底地淹沒,呼救不得,呼吸困難,只能溺斃其中。
她緩緩滑坐在椅子上,身體的力氣仿佛被抽空。
疲憊,深入骨髓的疲憊。
這半年,她像個永不停止的陀螺,被鞭子瘋狂抽打,在全世界旋轉、搜尋。她不敢停下,因為一旦停下,那蝕骨的思念和恐慌的野獸就會張開大口,將她吞噬。
那座海島成了她最不愿意踏足的地方,那段時間的生活恍若幻覺,如今那里每一寸風景都在提醒著她的失去。她回到a市,在找人的間隙中,用無盡的工作將時間填滿,用一場接一場的會議、一份接一份的合同麻痹自己。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避免自己的崩潰。
她閉上眼,靠在椅背上,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很久以前的畫面。
在真正認識景非昨之前,那兩次短暫的相遇,是她灰暗人生里不多的光。她將那份溫暖深藏在心底,像守護一個神圣的秘密,她從未奢望過擁有,只是想著,能夠奇跡般地遇見兩次,能夠疲累后在夢里相見,就足夠了。
她甚至做好了準備,將這份夢中的愛慕,帶進墳墓。
雖然孤獨,雖然冰冷,但至少不會疼。
是的,不疼。
和景非昨在一起后的那些日子,太美好。她嘗過了極致的甜蜜,感受過那人情動時在自己懷里的戰栗,擁有過清晨醒來枕畔均勻的呼吸……
體驗過那樣的極樂,再被打回原形,墜入這無邊無際的、失去的深淵,這痛苦比過去三十多年所有的苦難加起來,還要烈上千百倍。
由奢入儉難。
那半年的溫情,讓她生出了妄念,以為神明終于垂憐,讓她觸碰到了太陽。
溫瑾像個癮君子,戒不斷,必須靠著景非昨的存在,才能感受不到蝕骨的痛苦。
有一個瞬間,一個極其荒謬、甚至堪稱懦弱的念頭,猝不及防地竄入溫瑾的腦海——她寧愿從未經歷過那些快樂的時光。
如果從未得到,就不會在失去時,痛到如此肝腸寸斷,瘋魔至此。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愣住了。
隨即,一股更大的悲慟席卷了她。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因為害怕痛苦,就去否定那些真實存在過的幸福,拒絕那些擁有的快樂?
就在這極致的痛苦與混亂中,一道靈光,像劈開黑暗的閃電,猛然照亮了她混沌的腦海。
她一直以為,景非昨的冷靜、抽離,是她天性如此,自己所感受到的“喜歡”,也不過是她“收藏”流程中最頂級、最投入的一次演繹。
所以那個違約,那個不惜一切代價的逃離,才讓她如此憤怒和不解——既然只是收藏,為何不能等到好聚好散?
但此刻,她站在一個“寧愿從未擁有”的極端假設下,驀然回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如果只是收藏,景非昨大可以等到半年期滿,拿著她給的“句號”完美退場。她之所以提前逃跑,甚至動用那種決絕的方式,是不是因為……她快要演不下去了?
是不是因為,她也真正地、無法控制地愛上了自己,以至于害產生了害怕,害怕未來可能承受的、比如今強烈千百倍的失去之痛,所以才必須在徹底淪陷前,斬斷一切?
想通這一點,溫瑾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嘶啞,比哭更難聽。
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無盡的追捕,只會將景非昨推得更遠,也讓她自己在瘋狂中耗盡所有。
她決定賭一把。
用自己的一切,賭景非昨對她,并非全然無情。
她布下了一個完美的死局。消息真真假假,連集團內部的核心層都瞞過,她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資源,讓這個“死訊”看起來無懈可擊。
如果景非昨聽到這個消息,無動于衷,繼續在她的世界里隱匿消失,那么,溫瑾想,她也該真正地、物理意義上地死去了。就讓這個假死成真,她會徹底從這個讓她毫無眷戀的世界里消失。
等待的過程,比追捕更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里煎炸。她守著那間充滿回憶的公寓,像一個等待最終審判的囚徒。
時間流逝,就在她幾乎要被絕望吞噬,以為賭輸了的時候——
她接到了安保系統被觸發、有人進入公寓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