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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瑾放下碗,又拿過一個小藥盒,才打開,一股濃烈純粹的苦味便已鉆入鼻腔。
就連溫瑾也忍不住皺眉頭。
她給景非昨做好心理準備:“陳醫生說,這個藥有一點苦,但是很見效。”
景非昨沒說什么,她病得難受,只想早點康復,就著溫瑾的手,順從地將藥片含入口中,接過水杯。
那藥片一沾水,苦澀便如同炸彈般在舌根轟然爆開,迅速蔓延至整個口腔。
景非昨的面部表情瞬間扭曲成一團。
這還不如栓劑呢!
藥片苦得超越了忍耐力,幾乎是生理性的反應,景非昨被刺激得立即紅了眼眶,大顆大顆的淚珠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混著唇邊的水漬,顯得狼狽又可憐。
溫瑾的心像是被淚水狠狠燙了一下。
“快,喝點這個。”她立刻端起早已準備好的蜂蜜水,急忙遞到景非昨嘴邊,聲音不自覺地放輕,哄小孩一般,“寶貝乖,吃了藥就好了,就不難受了。”
景非昨急促地喝了幾口甜水,試圖沖淡那令人作嘔的苦味。可淚水還是止不住,眼前一片模糊。
她吸了吸鼻子,即便虛弱得不成樣子,但意識清醒的景非昨,嘴上依舊難以服軟,不愿意溫瑾把她當小孩看,含糊地嘟囔:“我知道,用不著你說。”
溫瑾看著她淚眼婆娑又強裝鎮定的模樣,真是又好氣又心疼,恨不得想用力掐一把臉蛋。
可那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
她終究只是嘆了口氣,抽出一張柔軟的紙巾,小心翼翼地拭去景非昨臉頰上的淚痕:“犟。”
溫瑾沒想到,早上這個小小的評價,竟然徹底奠定了今天的基調。
景非昨整個人懨懨地陷在柔軟的靠枕里,臉色蒼白,呼吸都透出幾分無力感。
溫瑾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正要把溫水遞給她,卻突然聽見這人冷淡又挑剔的聲音。
“溫瑾,請個阿姨來照顧我吧。”她頓了頓,像要劃清界限,補充道,“我可以出錢。”
溫瑾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水差點濺出。
溫瑾:“……”
她是真的沒想到,眼前這人明明虛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化掉,嘴里居然還能如此荒謬地冒出各種氣死人不償命的話。
請阿姨?還她出錢?溫瑾聽著咬牙切齒。
景非昨看見溫瑾站在原地,目光沉沉的樣子,神色有些復雜。她原本真的只是在放空自己,可腦子里偏偏不合時宜地閃過自己燒得糊涂時,哼哼唧唧往溫瑾懷里鉆的畫面。
這個畫面實在窘迫,她不愿意讓自己的脆弱在溫瑾面前展露太多。尤其是在她逃離的前夕。
溫瑾沒轍。往日她在語言陣地失守時,總會把戰線挪到床上——或者其她什么能容納二人的地方。
而偏偏生病的景非昨一碰就碎,別說折騰她了,連掐一下溫瑾都舍不得。
溫瑾最強大的武器被收繳了,只好用眼神鎖住她。
“請什么阿姨?我現在就是你的阿姨。”她企圖抹掉這個稱呼帶來的“雇主”和“雇員”的界限感,意味深長,“說起來,我一個表姐的女兒,正好跟你差不多大。”
溫瑾的本意是端起“監護人”的架子,告訴景非昨,現在自己是家長,她需要聽話。
景非昨聞言,卻只覺得滑稽。才大七歲,就想當長輩,哪有這樣的道理。
她笑了一聲:“有阿姨會天天想著上外甥女嗎?”
這話說得粗俗又直白,讓溫瑾一時噎住,卡了殼。
沉默幾秒,她最后選擇沉聲警告:“景非昨。”
聽著就色厲內荏,但景非昨還是裝出一副被嚇到的害怕樣子,睜大眼:“溫阿姨,別□□。”
溫瑾:“……”
呵呵,她現在真想把這人直接弄死在床上。
溫瑾重重閉上了眼,安慰自己,只不過是在面對一個口不擇言的熊孩子,沒什么大不了的,她生病了,寬容、寬容。
緩了會兒情緒,她把杯子遞到景非昨嘴邊:“多喝熱水,少說話!”
……
病去如抽絲,這話在這一次的高燒中體現得淋漓盡致。
燒反反復復,但也總算在第三天的時候徹底退了。可那種骨頭縫里都透著的酸軟和揮之不去的疲憊感,依舊讓景非昨做什么都提不起勁,怎么待著都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