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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將兩杯茶輕輕推到對面二人面前,溫瑾接過茶,指腹摩挲著茶杯邊緣:“說起來,去年我讓獵頭聯系你幾次,想請你來負責我們新成立的文化產業部,開出的條件應該不算差,結果都被婉拒了。”
沈知意輕啜一口茶水,笑容依舊得體。
“溫董抬愛了。那時候剛結束了一個跨國項目,實在是身心俱疲。”她的目光轉向景非昨,“不過現在看來,溫董有了更合適的人選。景小姐看起來氣質不凡,想必在藝術領域造詣頗深。”
景非昨正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杯沿與碟子相碰,發出“叮”的一聲輕響,在安靜的茶座里顯得格外清晰。
她垂下眼簾:“只是會畫幾幅畫罷了。”
景非昨吹了吹茶湯,好像是笑了一聲,語氣像浮在冰面上的霧氣,辨不清是調侃還是譏誚:“不過方才我以為你們的關系應該非比尋常,現在看到這么客套的寒暄,覺得真是與想象中不同。”
“是嗎。可能是之后各奔東西,太久沒見了吧,所以才顯得這次遇見多么珍貴。”沈知意聳了聳肩,不以為然,“以前我和溫瑾還是同一個辯論隊的,她可以一個人舌戰群儒,駁得對方主力啞口無言。贏得勝利只需要我在旁邊鼓掌。”
景非昨乜了溫瑾一眼。
溫瑾看著景非昨,眼底含笑:“大學時候比較高調。”
而沈知意似乎被打開了回憶的話頭,繼續拋出大學時代的趣事,溫瑾也配合地補充著細節。兩人你來我往,氣氛似乎融洽起來。
這樣的氛圍里,景非昨卻如坐針氈。
在沈知意談到辭職來g市開小店的契機時,景非昨忽然站起身,聲音帶著一絲緊繃:“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沒有等待溫瑾和沈知意的反應,她快步走向位于另一角的洗手間。
在穿過中間的庭院時,清涼的晨風拂過臉頰,景非昨心頭的煩悶卻愈發郁結。
推開洗手間厚重的木門,里面空無一人,她走到盥洗臺前,雙手撐在冰涼的大理石臺面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方才的對話里,她聽見溫瑾談起大學時的沈知意——思維敏捷、開朗自信、富有領導力。
但與此同時,自己腦海里閃現的,是那個會在深夜抱著威士忌痛哭、甚至將酒液潑向她的畫作的沈知意。
對比之下,完全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
真正讓她不安的是,沈知意對自己始終保持著一種禮貌而疏離的態度,眼神交流僅限于必要的禮節,沒有任何多余的停留或暗示。
她談論著溫瑾,談論著大學,談論著工作,唯獨對自己,仿佛真的只是初見。如此的平靜不同尋常,宛如爆發前的火山。
景非昨抬頭,看到鏡中的自己目光有些渙散。她盯著那張有些蒼白的臉,喃喃:“真是瘋了……”
就在這時,身后的隔間門“咔噠”一聲輕響,被推開了。
景非昨從鏡子里看到沈知意的身影走了進來,徑直站到她旁邊的盥洗臺前。
狹小的空間里,空氣瞬間凝滯。
“好久不見啊。”沈知意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刻意的、近乎耳語的親昵,吐出了一個景非昨很久沒有聽到過的稱呼,“我的非非。”
第6章 前任
景非昨恍若未聞,她慢條斯理地擰開水龍頭,細細地沖洗著雙手,然后抽出一張紙巾,慢悠悠地擦干。
直到把紙巾丟入垃圾桶,她才對上沈知意的眼睛,笑容里滿是疏離:“沈小姐,叫我景非昨就可以。”
這樣的冷淡似乎在沈知意的意料之中,但她沒有在乎這樣的態度,反而又問:“你給溫瑾作畫了嗎?”
景非昨沉默了幾秒鐘:“這和你沒有關系。我們已經結束了。”
沈知意卻不依不饒:“你猜溫瑾要是看到了你的畫冊,會是什么反應。”
景非昨對沈知意的挑釁渾不在意:“她尊重我的隱私。”
沈知意仿佛聽見了什么天大的笑話,鼻腔里漏出半聲氣音,像是不小心被這股荒謬感嗆到:“景非昨,你對戀愛對象的了解一如既往地膚淺。也是,你甚至都不知道我和溫瑾認識。”
她早已沒有了先前的優雅又冷靜的姿態,嘴角扯出一個要笑不笑的弧度,沒等景非昨回應,便再次開口:“我倒是真誠地希望她是你所想象中的那樣,尊重你的隱私,并且和我一樣寬宏大量。”
景非昨冷冷地看了沈知意一眼,不想再爭辯些什么,奪門而出,只留下沈知意一人。
沈知意兀自站在洗手臺前,閉著眼笑了笑,肩膀微微塌下去,像是連自嘲都懶得再用力。
景非昨回到包廂時,溫瑾正用銀筷夾起一枚晶瑩的蝦仁酥。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她手背上投下細密的光斑,像鎖鏈的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