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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拐進一條窄巷,司機減緩車速,指著前方一片熙攘的人群。
“到了!里頭路窄,車開不進去,得麻煩你們走一段。”
冬日的暖陽涂抹在跳蚤市場的鐵藝拱門上,兩個人站在入口處,呵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結又消散。
市場里縱橫交錯的巷道如同迷宮,景非昨一邊緩慢前進著,一邊打量周圍:“這里比我想象的要大。”
雖然是開放的最后一天,但來往的游人不少,有些會吆喝的攤主操著半真半假的行話,圍觀者里三層外三層。
“小心。”
溫瑾突然攬住景非昨的腰,將她往自己這邊帶。
一輛堆滿古董鐘表的手推車擦著兩個人經過,車上的布谷鳥鐘突然齊聲報時,十幾只木制小鳥彈出來,空氣里充斥著此起彼伏的“咕咕”聲。
景非昨搖頭:“混亂程度怎么也和國外的一樣。”
話在抱怨,語氣倒是有些懷念。
景非昨掙開溫瑾的懷抱,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到對面的一個的玻璃柜上。柜子里陳列著各種標本:蝴蝶、蜥蜴、甚至一只白化麻雀,全部都保持著最完美的姿態。
她把溫瑾往前推:“去看看那邊。”
標本柜后的人正在用鑷子調整一只藍閃蝶的翅膀,景非昨認真地看著那對翅膀在陽光下折射出的金屬般的光澤。
她有些好奇:“這些標本可以保存多久?”
“幾百年,如果處理得當的話。”
攤主是個上了年紀的婦人,說起這些時,語氣有些驕傲,不像擺攤,倒像在展示自己的收藏。
她盯著玻璃里的展品,正看得入迷,忽然聽見身后的溫瑾問:“找到你的靈感了?”
景非昨搖頭,夸張地嘆息:“我的靈感在上次極限趕工之后就徹底枯竭了。”她再次轉向攤主,“這個柜子里的都是您自己制作的嗎?”
攤主笑了:“是的,而且這個柜子里都是我自己養過的動物。這些是不賣的,感興趣的話可以看看旁邊的標本。”
景非昨真心實意地贊嘆了幾聲。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柜子,相較于玻璃柜里的精致,那邊的陳列品呆板地排列著,表面泛著冷硬的光澤,連投射下的陰影都顯得粗糙。
景非昨興致缺缺,拉著溫瑾離開了。
離開攤位,她卻還在想著那個驚艷的玻璃柜。
“記得本科有一個同學,他的畢業作品就是標本。當時沒少聽到他抱怨制作的麻煩。你看剛剛那些標本的精美程度,不知那個攤主耗費了多少精力。”說到這里,景非昨幾乎是本能地感慨,“不過倒是個另類又永久的紀念方式,她一定對她的動物們很用心。”
溫瑾卻沒有附和景非昨:“我反而覺得標本才是她真正用心的東西,至于那些動物,像她滿足自己的手段。”
或許是少有遇見溫瑾對自己的反駁,景非昨忽然愣住,心頭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
感覺像是踩空了一級臺階,明明腳下是平地,卻無端晃了一下。
她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直到轉過一個拐角后,一個賣古董首飾的攤位才讓她有了能夠轉移的話題。
景非昨停下來,對著那一攤東西隨意一指:“麻煩給我看看這個。”
……
冬天的白日短暫,當溫瑾和景非昨終于從那個古董集市出來時,夜色已經浸透了整條街。
景非昨伸個懶腰:“時間過得好快啊。”
溫瑾點點頭:“是的,逛了很久,一樣沒買。”
景非昨失笑:“這就是我淘寶的常態。”
冷風卷著冬天的凌冽氣息襲來,景非昨打了個噴嚏。
溫瑾把手里拿著的羊絨圍巾裹住她的脖頸:“該回去了。”
景非昨沒有立即回應,戴好圍巾以后反而往后走了幾步,摸出相機對準溫瑾。
鏡頭里的溫瑾站在路邊,大衣衣擺被風掀起,回頭看著景非昨,發絲被風掠起幾縷。
按下快門的瞬間,時間好像定格在了這一個畫面,當視線從照片里移開時,世界又從靜止中蘇醒。
溫瑾注視著離她幾步遠的景非昨。
車流從景非昨的身后穿梭而過,車燈拖曳出流動的光痕,仿佛時間本身正從她們之間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