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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春禹癟了癟嘴,不想說他什么了。
“我剛剛分明都聽見了……”他只敢小聲嘀咕兩句。
不過爹爹這性子,他早已習慣了,每次都是話放得狠,自己在那兒背地里跳腳,真到了要面對事兒的時候,又老老實實把個尾巴夾好。
顏榮慘白著臉色,雙目出神,手緊緊摳住石桌邊緣,指尖暗自用著勁兒,似乎恨不能把那石塊掰下來。
哎……
哀嘆一聲,他整個人瞬間被抽去了力般,歪倒在石凳上。
“怪你爹沒用……都是你爹沒用啊……”
“爹,是阿姐出什么事了嗎?”
爹爹看完京城的來信就成了這幅模樣,肯定又是為著姐姐的事兒煩心。
一聽他提起女兒,顏榮又是悲從中來,默默就紅了眼眶,“那個……章越寫了信來,說要娶你阿姐……”
顏春禹愣了瞬,眼睛一亮,“爹!這是好事呀!”
“跟首輔結了親,那咱還怕回不去京城嗎?!”
他還以為,是那章越把他姐肚子搞大了卻不愿負責之類的,才會惹得爹爹如此氣憤。沒想到是要來跟他們結親家的。
這可真是太好了,在嶺南那濕熱蠻荒之地待了這么久,他早就對京都的繁華懷念無比。
顏榮氣嘆得更重了。
兒子還小,不懂這些,也沒法兒指責他什么。
他哪里知道,父親心中的憤懣與不甘。
雪兒托在章越手上的時候還這么小,他說是替顏家照顧女兒,結果卻成了給自己養媳婦兒!他個心機深重的大男人,拐騙一個未經世事的幼女,那還不是手拿把掐的?
越想,他越憤恨,這心里頭就跟被石頭堵住了似的,有氣卻又發不出來。
到了晚上,他左右睡不下,雖說心里咽不下這口氣,可又實在畏懼章凌之的權勢。
再者說了,他們退了裴家的親事,本就將人得罪了,而今再把個章凌之也給拒了,他顏榮還要不要在朝中混了?雖說他這輩子是不指望能有什么登天的作為,可也不想落得個官場棄子的下場啊。畢竟他還有一家老小要養活,家里七八張嘴,全都指著他的祿米下鍋呢。
他心中
哀嘆,默默又翻了個身,披衣起身,點上燈,準備給京中去一封信。
章府。
冬寧看完父親的來信,緩緩置于膝頭,雙眼怔忪,思緒不知又飄到了哪里。
“怎么回事?你爹信上說什么了?”
薛貞柳拿過那封信,也迫不及待瀏覽起來。
“爹爹說……他問我,是否真的心悅小叔叔,是甘心情愿嫁與他否?”
看爹爹在信中的意思,他似乎就只關心一點——女兒是否喜歡。
章凌之給他寫了信,薛貞柳葉給他寫了信,可那里頭,都沒有冬寧的意思。顏父寄信來,只問一句,他只要寶貝女兒的態度。
冬寧恍恍惚惚,心下不由蕩起些微波瀾。
她與爹爹已分別久遠,可這信中的爹爹卻仿佛又喚起那幾乎模糊的回憶,就像孩童時會抱她在膝頭逗弄她;將她一路從香山腳下背上山頂;更會在下值回家躲開母親偷偷往她手中塞豌豆黃……
爹爹還是那個疼她的爹爹,這一點,似乎從來都沒有變過啊。
想著想著,鼻頭不由泛起一陣酸意。
“呵。”看完信的薛貞柳鼻子輕哼,將信拍回了桌上。
“這個顏茂華,還寫什么信特地問你喜不喜歡?說得好像你若答個不喜,他便真敢硬著膽子去下他章越的臉面了似的。”
薛貞柳對此只是不忿,自家夫君那個烏龜性子她最是了解,她一聽章凌之也要親自去信給顏榮,便已經開始著手準備定親事宜了。
自己說是征詢他的意見,可她多半猜出來,他心中即使再不滿,這次怕是連個屁都不敢對那章凌之放。莫說之前可能把裴家給得罪了,就這一下,他哪兒還敢再去拂一把章凌之的面子?想都不用想。
不過叫薛貞柳沒想到的是,他沒立馬應“是”或“不是”,竟是先來了封信給女兒,問她的意思。
“哎,也算你爹爹有心了。”
想著,她嘴角又露出個難得的笑,“我倒是真挺想看看,若你回他個‘不喜’,他是否真敢跟那章越對著干?”薛貞柳偏一下頭,揶揄地看向女兒。
“娘……”冬寧撇過頭去,抬手擦拭已然冒頭的淚花,嗔她道:“都什么時候了,您還打趣兒我們爺倆。”
“呦呦,是,你們爺倆,從小你就跟你爹親近。他慣著你,我管著你,你跟他總是一派的,反倒弄得我成了個壞人似的。”
她嘴里說著抱怨的話,卻是笑著將那信收好,“這次也是,他一封信呀,就把你感動得出眼淚,我在這兒跟你好一番鬧騰,怕是只在你心中落了個埋怨。”
“娘……阿娘……”冬寧歪去她懷里撒嬌,摟著她的腰不放,挨在她肩頭,“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您和爹爹都是,最最最疼我了。”
薛貞柳被她鬧得不行,頭拗過去,撲哧就笑出來了,“你呀,就是個討債鬼,專來磨我和你爹的。”
“行了,你趕緊給他回個信去,好讓他安心。只有你一句想嫁,他這心里方才能好受點。”拍拍女兒的手臂,她抬頭看看天,語氣竟似暗藏憂傷:“我呢也就不等他回信了,他無有不答應的份兒。趕緊地,我要給你把這事兒張羅起來,省得一來一去地再耽擱時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