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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真就能這么輕巧巧地揭過去了?以她對章凌之的了解,這委實蹊蹺。
心里有股隱憂,不停翻騰著,可又不敢叫母親擔心,只好也強顏歡笑著,同她說起了準備婚嫁的事宜。
“這看賃屋的事兒,有我和你孃孃就成,你這個身子也別到處跑了,在屋里頭好好歇息便是。”說到結親的事,她總算是由衷地綻開一個笑,手撫住女兒漂亮的小臉兒,“我們雪兒就準備美美地,做你的新嫁娘吧。”
她咧開一個堪比哭的笑,眼神漂浮著,心里頭百千滋味,一時混雜在一起,叫人辨不清楚。
翌日。
用過午膳,薛貞柳果然攜著芳嬤嬤,去街上尋牙人看起了賃屋。
冬寧今日卻是睡意全無,飽食過后便倚在美人榻上看書。
剛來了點瞌睡,卻聽門扇“咣”地一聲被拍開。
她驚得從榻上坐起身,看到門邊面色陰沉的男人,幾乎是瞬間,她便明白過來。
趁著阿娘和孃孃上街的當兒,他來興師問罪來了。
果然,憑她對他的了解,怎么可能如此輕易便點了頭呢?
阿娘以為,這事兒她來出面就可以了,可她不知道的是,自己不親口跟章凌之說清楚、做了斷,這事兒根本就沒完。
早做好了他來的準備的,本以為自己不會慌,可看到他那雙陰郁的眼,憤恨之下掩著破碎的裂痕,突地,心便被他那隱隱受傷的眼神扎了一下。
有那么一刻,竟是差點生出愧疚來。
似乎這確是自己的不對。
在徹底放手釋然了之后,她才又在腦中點滴浮現,他曾對自己的好。
真是再好也沒有過了。有時回想她都覺得,自己脾氣好似比在父母身邊時又更壞了些,這真是叫他縱容出來的。
“我……”她從榻上站起身,開口,可又不知該說些
什么。
“顏冬寧,我問你。”他啞著嗓子開口,聲音聽不出一絲一毫的溫度。
“你要嫁給裴延,是嗎?”
疑心他被氣昏、氣傻了,為什么要問出一句廢話。
這明明就是母親昨兒同他說過的。
“嗯。”她點頭。
他冷峻的面容此刻看起來格外平靜,如果不去看他那雙燒著暗火的眼,還有說話時方才能牽動一點肌肉的僵硬臉頰。
像是憤怒失望到了極致,只剩麻木。可又有那么一絲不甘,如灰燼中的余火,燒著、跳著,只要一粒木屑,就能立刻躥起燎原大火。
“是。”她再答話,語氣較之前更從容了,以至于從容到溢出些許冷酷。
“我問你……”他嗓音發抖,克制不住地,連手指尖都在抖,“是你自己的……意思……是嘛……”話差點梗在喉嚨里,他艱難地問出口。
冬寧眉頭一松,她恍然,明白過來他在問什么。
他在問她的心意。
嫁給裴延,是出于父母的旨意?還是迫于裴家的威勢?
都不是,這就是她的心意。
“是,是我自己想要嫁給他。”
瞳孔瞬間渙散,那寬闊的肩膀晃了晃,已然有崩塌之勢。
可不死心地,她狠一狠心,還要再添一把火。
“他家世好,為人又知情知趣,同我年齡也相當。我想您應當理解,這對任何一個女孩兒來說,都是再好不過的姻緣,既如此,我為何不嫁呢?”
家世好……知情知趣……年齡相當……
呵。這每一個詞都像一只回旋鏢,狠狠扎穿他的心,在血流如注中譏笑他的不自量力,自作多情。
放出這番話,沒有預想中的輕松痛快,冬寧心猛地一墜,竟是惶惶不知所措了起來。
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般模樣。
失魂落魄的,茫然無措的,眼神仿佛再不能聚焦到她的臉上。像在暴雨雷電中被遺棄的孤兒,濕漉漉的,無助到可憐可悲。
冬寧張著嘴,欲要開口說些什么,可片刻心軟,也只是剎那閃過。
就這樣吧,做個了結罷。
傷害他,踐踏他的心,其實也會讓自己痛,痛徹心扉,她幾乎這么感受到了。
可不知被什么惡魔牽引著,她不自覺地,就想要把他被自己撂在地上的心再狠狠踩上兩腳。
心里既痛,也快。
于是血淋淋地痛快著,扎穿他的心,來釋放自己,救贖自己。
“好……好……我知道了……”他呢喃著,那雙已然空洞了的鳳眸輕垂下,仿佛沒有在說給她聽,似在同什么邪祟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