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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比十三歲的變化,真是翻天覆地。
看著面前談不上熟悉的面孔,薛貞柳這才驚覺,自己原來真的錯過了女兒的好多年。在她人生成長最迅速的這段時日,她都未能伴她身邊。
愧疚、心痛、哀絕,各種復雜的情緒齊齊涌上心頭,淚水模糊了眼眶。
“天吶……我們雪兒都長得這么漂亮了……”顫抖的手指撫著女兒的臉龐,淚水如泉涌,“娘都要認不出來你了……高了……真的是長大了……”
娘親的一句“認不出”,還有那些語無倫次的詞句,更是激起了她的傷心,抓著娘撫摸她臉的手,哭得抽抽噎噎。
娘倆兒在府門口又是抱頭痛哭了好一陣,章凌之不好打斷,還是芳嬤嬤吸了吸鼻子開口:“好了好了,有什么話咱先進屋說吧,日后敘舊的時間長著呢。”
母女倆手牽手,并肩往大堂去,薛貞柳的眼珠子都跟黏在了女兒身上似的,怎么瞧也不夠。
她看著自己的閨女,那真是百般好,簡直連頭發絲兒也透著可愛。
到底闊別了這許多年,說完全不生疏是不可能的,兩個人走了這一路,無非便是互相問候了幾句身體,隨后,便也一時沒有旁的話可說了。
幾個人在鶴鳴堂坐定,茯苓上來看了茶,章凌之這才有功夫同顏母寒暄幾句。
問過她的身子,再問候了一下顏榮,這才道:“這一路舟車勞頓,想來著實辛苦,我已叫府里下人將西院收拾了出來,在京這段時日,顏夫人便在章府暫歇吧。”
薛貞柳也不跟他假模假式推讓,爽快地便應下:“那就有勞章閣老了,真是抱歉,又要打擾您了。”話畢,寵溺的眼神投向冬寧,含淚笑了笑,“我們雪兒在府上叨擾這么多年,真是過意不去。她這個性子呀,我做娘的最是知道,大本事沒有,小毛病一堆,脾氣又古怪任性得很,誰碰上她都難對付。”
“娘!”
沒想到分隔這么多年,母親竟是一上來就數落自己。真是跟兒時一模一樣,聽她說自己幾句好話就跟要了她命似的。
薛貞柳這一開口,母女倆剛剛還存著的那點生疏一下便打破了,距離悄然間又拉進了些。
這么多年了,娘親果然還是那個娘親。
冬寧既感親切,可更多的還是不滿,嘟起那殷紅的小嘴兒,嗔怪地睨著她娘。
“瞧瞧瞧瞧,我不過說了她幾句,這就不樂意了。這愛見怪的壞脾氣,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沒變。”說著,笑眼看向上首端坐的章凌之,“章閣老,叫您見笑了,這幾年留她在府上,沒給您添什么大麻煩吧?”
冬寧一聽,氣得暗暗跺腳。
聽聽聽聽,這一來也不問問他對自己好不好,倒先想著來治自己的罪了。
她這一下也是心虛,想起自己過往喜歡他時的死纏爛打,又是鬧離家出走,又是哭唧唧扒著他不放;前幾日更是過分,鬧得他在陛下面前出丑,真不知他要怎么跟母親告狀自己的哩!
章凌之意有所感般,鳳眸一抬,剛好碰到小姑娘水汪汪的、祈求賣乖的眼神。她心虛地咬著唇,尖尖的虎牙賊兮兮地露出一角,眼睛眨巴兩下,真是可愛又可氣。
眼皮輕垂,他收回目光,將那笑意偷偷掩在了嘴角,再抬首,又恢復了客氣穩重模樣。
“夫人言重了,雪兒在府上向來聽話,談不上什么添麻煩。”
呼~~~
她長舒口氣,肩膀一松,一副卸下了擔子的輕快。
章凌之眼角遞給她一個促狹的笑,落在冬寧眼里,倒像是在邀功般。她這下又不客氣了,惡狠狠回瞪他一眼。
嘖,小白眼狼。
他悠哉地端起茶杯,抿一口,心里卻是樂在其中。
芳嬤嬤站在一旁,將兩人這的一來二去都看在眼里
。
她心中生出幾絲怪異,總疑心自己離京的這段日子,是否生出什么變故?可還未及深想,又被薛貞柳響亮的嗓音打斷了神思。
“閣老既如此說,那我便放心了。”她一雙眼睛由衷地笑了。
看這架勢,章越應當對自己女兒這幾年的打攪沒有生出意見,那便好。
“這次我進京呢,一來,是想念我們雪兒,要來看看她;二來,還有最重要的……”帶著母親的慈愛笑意,她又看向而今早已亭亭玉立的女兒,“雪兒如今也大了,到了說人家的年紀,我和她爹都怕因為我們把閨女耽擱了,便想著這次我先進京,趕緊替她訂下一門親事。”
說著,她也沒顧得上細看章凌之的臉色,只自顧自道:“這樣,閣老也總算可以卸下這個擔子了,留著這個小拖油瓶在身邊,怕是也耽誤了您不少事,真是慚愧慚愧呀。”
她說的是章凌之年近而立還未娶妻之事,總疑心多少也是叫雪兒給妨害了。
摸著茶杯的手指僵住,太師椅上的男人眸光沉了下去,似有片刻出神。
霎時,大堂內陷入一種詭秘的寧靜中。
很快,他搜尋回了神思,嘴角重又掛上客氣的笑,只那笑似多出幾分疏冷,莫名生出些距離來。
“顏夫人所慮甚是,雪兒的終身大事……”涼涼的眼神鎖住小姑娘鮮妍的小臉兒,她那雙美麗的眼睛此刻也正迷茫地看著自己,難掩眸中的幾絲惶惑。
“雪兒的終身大事,我亦定當掛心。”
在大堂和章凌之一番周旋,薛貞柳終于牽著女兒的手,在她閨房坐下。
門一關,娘倆兒總算能說上一會兒體己話了。
“怎么樣?”薛貞柳緊緊握住她的小手,剛一開口,聲音便哽咽了:“章閣老他……他對你……好嗎?”
剛剛在大堂只能說場面話,一個勁兒地感謝感恩,可實則薛貞柳最關心的,就是女兒在章府過得好不好。
她尤其害怕,章凌之一個正值虎狼之年的獨身男子,把自家姑娘放在他眼皮子底下,她這個心里頭說不出的擔心。
有時候夜里睡覺忽地想起,這眼睛都要合不上了。
冬寧恍然聽母親如此問話,一下出了神,竟是不知怎么答她的好。
他對自己好嗎?分明是好的呀,他寵她、縱容她,教她習字讀書、教她為人處世,可……自己就是對他生出許多怨氣。